第二十三章 管事登门，良言警示

那日出手惊退刁难的太监过后，冷宫短暂恢复了平静。

我心里十分清楚，方才那几下看似随手阻拦，未曾展露全部修为，可落在旁人眼中，早己足够异常。一个原本平庸木讷、出身底层的杂役头领，身形瘦弱，平日里连重活都显得吃力，竟能轻松放倒数名壮汉，这般异样，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掩去。

消息传得极快。

不过半日，宫中便有风言风语隐隐传开，只是无人敢大肆张扬，毕竟此处是冷宫，牵扯罪妃，人人都怕沾染上祸事。我依旧如常打理杂役，平日里弯腰低头，待人依旧谦和低调，把那日展露的所有锋芒尽数收敛，仿佛昨日出手只是一时情急、运气凑巧，刻意装作一切未曾发生。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入夜时分，天色刚暗，冷宫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王管事亲自来了。

就是当初提拔我、隶属于张总管麾下、在扳倒刘管事一事里接收我隐秘线索的那位王公公。他一身体面青绸内侍衣衫，面色沉静，身后没有随从，孤身一人，周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是特意前来，且不欲惊动旁人。

手下杂役见到他，个个噤若寒蝉，纷纷躬身避让。

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此人来意。

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姿态谦卑恭敬，比往日更甚：“奴才小禄子，见过王公公。”

王管事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扫过整个冷宫院落，最后视线落回我脸上，带着审视，似在打量，又似在验证传闻。半晌，他才缓缓抬手，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我们二人听闻：

“你随我来。”

我心中了然，一言不发，垂首跟在他身后，走到冷宫僻静无人的墙角，远离所有宫人耳目，连夜风都隔绝开来。

站定之后，王管事转过身，背负双手，目光锐利如刀，首首盯着我，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昨日冷宫之事，我都知道了。”

我身子微躬，神色不变，依旧是恭顺模样，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失措，只低声道：“回公公，昨日那些太监肆意滋事，私自动手殴打宫中人，奴才身为冷宫杂役头领，职责所在，只能上前阻拦，并无他意。”

“职责所在？”

王管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带着点洞悉一切的意味，“阻拦无需那般身手。寻常杂役，别说对抗宫内壮硕太监，便是被人一推，都要踉跄倒地。可你，身法轻快，卸力巧妙，格挡从容，举手投足之间，分明是身怀内力，有真正武道底子的人。”

一语道破。

我浑身微不可察地一紧，心底瞬间绷紧。

他果然看出来了。

我早就知晓这位王管事心思极深，久在内侍省高层行走，见多识广，宫中深藏不露的宫人护卫，无一能瞒过他双眼。我那日为了救下沈凝华，情急之下小试身手，虽刻意收敛九成内力，没有动用葵花宝典诡异快绝的杀招，只以基础卸力格挡护身，可在内行眼中，依旧破绽清晰，绝非普通人。

我垂首不语，不再强行辩解，知道此刻任何掩饰都是多余，越狡辩，越引人怀疑，反而引火烧身。

王管事见我沉默，神色稍缓，语气不再那般冰冷，却多了几分郑重的告诫，一字一句，分量极重：

“小禄子，我念你当初安分勤恳，又暗中识时务，在扳倒刘管事一事上，未曾多言多嘴，安分守己，才向总管举荐，给你升了这个杂役头领，让你有一处清静安身之地，不用再做最底层苦役。”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提点，几分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

“我提拔你，是看中你低调、安分、知进退、不揽事、不张扬。你在冷宫安安静静当差，守好一亩三分地，往后安稳度日，月例充足，无人欺压，这便是最好的下场。”

“可你今日，坏了分寸。”

他目光沉沉，继续说道：

“沈凝华是什么人？将军府逆臣之女，陛下亲口下旨苛待，上头要她自生自灭，死在冷宫里才合心意。宫里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沾之惹祸，你偏偏要出头护着。”

“更要命的是，你还暴露了自身武艺。”

“身怀武功，身处深宫底层，本就是大忌。你一个内侍杂役，无缘无故习得一身功夫，旁人一旦深究，必会追查你的来历、师承、暗藏目的。到时候，别说张总管保不住你，便是你自身性命，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