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来自幕后的试探

旬日平静养伤，我己然痊愈，修为气机也水到渠成，半只脚踏入西层门槛，周身内力愈发沉敛浑厚。可我并未有半分松懈，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低调谦卑，深知那场刺杀过后，暗处的主谋绝不会就此作罢，短暂的沉寂，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果不其然，这份表面的安稳，仅仅维持到第三日，便被一连串看似寻常、实则处处暗藏玄机的事端打破——幕后之人，终于开始了试探。

最先到来的，是内侍省突然下发的调令。

一早，王管事手下的小太监专程来到冷宫，递来一纸调令，言辞客气，说是宫内杂役人手紧缺，要将我手下最精干的两名杂役调去前殿当差，同时另派两名愚钝笨拙的老杂役，前来冷宫补缺。

这看似是正常的人员调配，实则暗藏算计。

我手下那两名杂役，行事利落，向来安分，是我打理冷宫事务的得力人手，骤然调走，无疑是打乱我对冷宫的掌控；而派来的老杂役，看似愚钝，眼神却暗藏精光，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分明是安插进来的眼线，日夜监视我的一言一行。

我接过调令，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躬身谢道：“奴才遵令，定会配合省里安排，好好交接事务。”没有半分抵触，也没有丝毫质疑，痛痛快快应下，亲手办妥交接事宜，全程守着本分，看不出半点异样。

若是我断然拒绝，便坐实了心怀异心、暗中揽权的嫌疑，恰好落入对方圈套；坦然接受，反倒能打消部分疑虑，尽显安分。

人员调配刚结束，紧接着，便是膳食份例的无端变动。

往日冷宫的粗粮膳食，虽粗劣却分量固定，可从这日起，每日送来的膳食，时而无故克扣一半，时而又莫名多出一份精细点心，甚至偶尔还会夹杂着一小包伤药、一段不起眼的内力温养药材。

克扣膳食，是看我是否会心生不满、失态发难；赠送精细吃食与药材，是试探我是否真的身怀武功、需要药材调养内力。

若我因克扣膳食心生怨怼，或是私藏药材被发现，便会彻底暴露自身秘密，引来更深的追查。

我依旧从容应对，膳食克扣，便默默领受，不多言一句；多出的精细点心与药材，分毫不动，尽数原封不动地退回，只让杂役传话：“奴才身份低微，不敢享用精细吃食，更无病痛，无需药材，还请省里收回。”

不贪不抢，不悲不怨，恪守内侍本分，对格外的恩赐分毫不敢沾染，彻底扮作一个只求安稳、毫无野心的底层杂役头领。

接连两次试探，都被我轻描淡写化解，可幕后之人的试探，并未停止，反而愈发精准刁钻。

傍晚时分，一名身着青衣、面生的内侍，提着一个食盒来到冷宫，说是张总管感念我在冷宫当差辛苦，特意赏赐的酒菜，亲自递到我手中，眼神始终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不肯移开。

“小禄子，张总管念你安分当差，特意赏你的，快收下吧。”青衣内侍笑容温和，语气亲切，可周身暗藏的审视气息，却丝毫没有遮掩。

我看着眼前的食盒，鼻尖微动，己然嗅到酒菜中，夹杂着一丝极淡、能刺激内力躁动、让人显露修为的药草气息。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一剂猛药，若是我内力不稳，或是修为高深，药草气息入体，必定会内力外泄，暴露一身武功，所有隐忍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心底瞬间了然，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次试探。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跪地，双手接过食盒，满脸受宠若惊，语气满是惶恐：“奴才何德何能，敢劳总管大人费心赏赐，奴才愧不敢当！”

说话间，我故意双手微微颤抖，装作被这份殊荣吓得手足无措，接过食盒的瞬间，刻意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顺势将食盒往旁边一歪，满满一桌酒菜，尽数洒在地上，汤汁西溅。

“奴才该死！奴才笨手笨脚，糟蹋了总管大人的赏赐，求公公恕罪！”我连忙磕头请罪，满脸慌乱，神色怯懦，全然是一副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底层内侍模样。

青衣内侍脸色一僵，看着满地狼藉，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发作，只得冷哼一声：“真是不中用，算了，咱家回去复命便是。”说罢，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去，显然是要回去回禀试探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