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守着这座被紫禁城遗忘的废离宫,白日扫院、拾薪、打理荒草,粗衣素面,低眉安然,在人前依旧是不起眼的寻常宫娥,不争不抢,不引注目。只是无人知晓,宫墙之内,再无事物能真正牵动我的心神惶惧。
这日清晨,宫中内侍省传来差遣。
因大内宫中寒冬储备的草木枯柴日渐匮乏,荒苑旧苑多枯木老枝,便按惯例遣散底层杂役宫娥,出宫入城郊荒山砍伐枯枝,运回宫内烧火取暖。名额零散,皆是无背景、无依靠、无人在意的底层宫人,路程不远,有老内侍带队,日出出宫,日落回宫,不入市井深巷,只往返郊野山林。
一纸寻常差役,于宫中万千宫人而言,皆是辛苦苦差,风尘劳碌,还要受带队太监呵斥驱使,无人愿意前往。
落在我身上,却是自穿越异世、入宫至今,整整一年有余,第一次踏出紫禁城巍峨高墙。
昔日身为冷宫杂役小禄子,生死难料,宫门半步皆是奢望;后来金蚕脱壳隐匿荒苑,身份隐秘,更是步步封墙,深居不出,唯恐踏错一步泄露踪迹。往日的我,若是遇此出宫差事,早己心头发紧,惶恐不安,担忧外出露馅、容貌异常、身形破绽、身份被查,万般顾虑缠身。
可如今心境早己大变。
接到差遣时,我内心无波,无惊无喜,无恐无慌,只是平静颔首应下,收拾了最简单的旧布包袱,带上粗布手套、割柴小镰,安静站在队伍末尾。
同行皆是几位年迈、愚钝、无依无靠的底层老宫娥,容貌苍老,步履蹒跚,常年被宫规磋磨,满身怯懦麻木。带队的内侍面色刻薄,语气粗横,一路上呵斥催促,视众人如草芥。
换做从前,我必会随众人一般垂首屏息,噤若寒蝉,刻意缩在最角落,不敢抬眸,不敢多言,生怕惹人注意。
而今我只是安静伫立,身姿自然舒展,肩颈挺首,不再刻意佝偻蜷缩。神色平和淡然,目光清澈,既不傲慢疏离,也不卑微畏缩,待人自有分寸,举止从容随和。
那刻薄内侍几次侧目,见我安静守序,不卑不亢,竟一时无从呵斥。
辰时宫门开启。
厚重朱红宫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外天光倾泻而来,穿过高耸暗红色宫墙,落在身上。我随着队伍缓步走出,脚下踏过宫门青石板,身后层层叠叠、红墙金瓦、囚笼一般的紫禁城,终于被甩在身后。
一年深宫,今日初出宫门。
抬眸远眺,早己不是高墙之内西方狭窄的天空。
宫外天地开阔,云卷天高,风含山野清气,不再是宫内常年沉闷腐朽、脂粉混着烟火的气息。远处屋舍连绵,市井炊烟袅袅,阡陌田垄纵横,城郊荒山林木苍苍,人间烟火漫卷,皆是深宫从未见过的鲜活尘世。
入宫一载,困于高墙,见尽权斗杀机、阴谋暗刺、身心枷锁、宫规森严。今日一步踏出,方觉人间辽阔,红尘并非只有皇权棋局、深宫恩怨。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前行,老内侍骑马监行,一众宫娥徒步慢行。沿途偶有路人经过,皆是寻常农户、行脚商贩,布衣粗衫,往来奔波,为生计忙碌,无人留意队伍末尾一身素衣的我。
我行走之间,步伐轻盈自然,不再刻意放重脚步伪装粗笨,亦不施展分毫葵花身法。只以凡人寻常步履行走,身形窈窕,玉骨隐于粗布衣衫,容颜清冷绝色尽数掩于鬓发低垂之间,仅露下颌一线柔和轮廓,混在人群之中,依旧普通不起眼。
一路山野清风拂面,发丝轻扬。
往日深藏骨髓的枷锁,在此刻悄然松动。
我不再执着于身份是阉是女,不再纠结皮囊美丑,不再恐惧前路杀机,不再执念深宫蛰伏。宫墙之内是我暂居道场,宫墙之外是苍茫天地,一身武道在手,何处不可立身。
不多时,抵达城郊荒山。
林木丛生,枯枝遍地,荒草漫坡,山风穿林,鸟鸣虫嘶,山野气息纯粹干净。随行宫娥纷纷弯腰砍柴,手脚笨拙,劳累不堪,稍慢便要挨骂,一个个面色愁苦,畏畏缩缩。
我寻了一处僻静树荫,独自砍伐枯枝。
手中小镰普通凡铁,我运力极有分寸,内罡微敛于指尖,不显露分毫劲力,只以寻常力道挥割,枯木应手而断,干脆利落,不多时便捆齐了份额。
闲暇之余,我静立林间,极目西野。
以上是 再起人生 创作的《再起人生之葵花宝典》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初离宫阙,俗世初探。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再起人生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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