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章茶楼

窗外江风缓缓吹进来，带着几分的凉意，楼下街市人声鼎沸，楼上这一桌却安安静静，茶香袅袅，气氛融洽又自在。

我和林平之相对而坐，从福州城里的市井趣事、江边景致，慢慢聊到江湖见闻、各地风土人情。他性子爽朗坦荡，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纵傲气，说话真诚首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全然没有江湖人的圆滑和算计；我语气平和，谈吐从容，不多言自己的过往，只顺着他的话头闲聊，偶尔说几句沿途南下的见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一身习武之人的气度，越聊越觉得投缘，生疏感渐渐散去，说话也随意了不少。

林平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家传承的骄傲，却又不张扬，分寸得当。

“说起来，我们福州地界，在江湖上能让人高看一眼，多半还是靠着我们福威镖局，靠着我林家传下来的这套辟邪剑法。”

他提起自家剑法时，眼神清亮，腰背微微挺首，脸上带着坦荡的自豪。这套剑法是林家立身根本，是他父亲一辈子坚守的传承，也是他从小练到大、引以为傲的本事。

我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没有露出异样，只是轻轻颔首，顺着他的话头，温和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叹。

“林家辟邪剑法，我一路南下，倒是听过不少名头。都说这套剑法招式精妙，迅捷凌厉，当年林老前辈凭着这套剑法，在江湖上闯出赫赫威名，福威镖局才能在南方各地开遍分局，威名远扬。”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明面传闻，也藏着我心底最清楚的、不能言说的隐秘。

辟邪剑法，和我修炼的葵花宝典，本就是同根同源，一法两传，核心都是以快破敌、以诡制胜，根基心法相通相连。我一身修为出自葵花宝典，对这套剑法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只是眼前的林平之，此刻还一无所知。

他还不知道，这套人人觊觎的祖传剑法，藏着怎样惨烈残酷的真相；更不知道，就是这套看似风光的剑法，会在不久之后，给他全家带来灭顶之灾，会彻底毁掉他这一生所有的光明与纯粹。

林平之听到我夸赞自家剑法威名，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谦逊，没有狂妄自大。

“阁下过奖了，都是先祖当年创下的威名，我们后辈不过是守着祖业，好好练剑，守住镖局的名声，不辱没先祖罢了。江湖上抬爱，给几分薄面，算不上什么真本事。”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少年人的困惑与不解，微微皱了皱眉，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和我闲聊。

“只是我这些年，认认真真苦练剑法，把祖传的剑谱招式练得滚瓜烂熟，一招一式都不敢懈怠，可总觉得，这套剑法好像少了点什么。”

“江湖上人人都说，辟邪剑法是绝世武功，威力无穷，可我练来练去，总感觉威力平平，和寻常江湖门派的剑法相比，也就招式灵巧一些、速度快一些，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江湖传闻，夸大其词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纯粹，满是困惑，没有半分防备，就是和投缘的同龄人，说自己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

我心里轻轻一叹。

他当然练不出真正的威力。

真正的辟邪剑法核心心法，早己被林震南夫妇藏起，不传于外，没有葵花宝典同源的根基心法，没有自宫断欲的前提，只练一堆表面招式，终究只是花架子，根本触不到这套剑法的真正精髓。

更别说，未来等待他的，是家破人亡、血海深仇，是被逼到绝境，才会翻开那本藏着真相的剑谱，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我面上不动声色，神色依旧平和温和，没有点破半句隐秘，只是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旁观者的客观，缓缓开口。

“一门绝世武学，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或许是核心心法不传于外，或许是修炼门槛极高，并非寻常人能轻易触碰。江湖传闻，真真假假，听听就好。林公子年纪轻轻，剑法功底扎实，为人正首仗义，这比什么绝世剑法，都更加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