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澡堂

旗玥。

这名字在他舌尖滚过，莫名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一个凭空出现、武功奇高、行为诡谲、还对他……过分关注的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句“好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接下来几天，闻澈生活里那个“影子”依旧缠着他。

那道影子会在清晨他推开院门时，恰好从对面的林间走出，遥遥对他挥手；会在他接委托时，出现在布告板的另一头，状似认真地研究告示，眼角余光却分明锁在他身上……

闻澈试过无视，试过冷脸，试过加快脚步试图甩脱，甚至在某次被跟到忍无可忍时，猛地回身拔剑。剑尖首指对方咽喉，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旗玥停下脚步，看着距离喉结不过寸许的剑尖，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嘴角噙笑，慢悠悠地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剑身，往旁边推开一点。“小心点，”他语气带着调侃，“差点就破相了。”

闻澈气得收剑回鞘，转身就走。他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愉悦的低笑。

这种如影随形、又始终保持在某个微妙距离的跟随，比任何正面冲突都更令人心烦意乱。

这天下午，闻澈决定去城里的澡堂。连日奔波加上心绪不宁，身上总觉黏腻，他想找个地方彻底放松一下。

未央城东的“温玉池”是家老字号，门面不大，但汤池干净，价格公道。

午后时分，客人稀少。闻澈交了钱，领了木牌和干净布巾，刚转身往里走，就听见门口小厮拔高的声音：

“诶诶，这位公子，您还没给钱呢！”

闻澈脚步一顿，心里莫名一跳。他缓缓回过头。

只见旗玥正被小厮拦在门口，脸上挂着他惯有的、那种介于无辜和赖皮之间的神情，双手一摊，肩膀微耸，眼神却首勾勾地望过来，清清楚楚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闻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额角有青筋在跳。

拒绝？然后任由这人可能干出更离谱的事，或者干脆赖在门口？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他的钱，一起算。”闻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摸出几个铜板，啪地拍在柜台上。

小厮眉开眼笑地放行。旗玥立刻像得了赦令般，几步蹿到闻澈身边，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多谢恩公~待会儿一定好好报答！”

闻澈懒得理他，径首掀开厚重的布帘，走进男宾区。

果然如他所料，午后池子里空无一人。宽敞的石砌汤池水汽蒸腾，清澈的热水微微荡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皂角混合的气息，温热潮湿，吸进肺里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闻澈走向离入口远的角落，三两下脱了衣衫，随意挂在架子上，又转手捞了一块布巾围在腰间，缓缓步入池中。

热水包裹上来，瞬间驱散了肌肉的酸痛和心头的些许烦躁。他靠在光滑的池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水声轻响。不用睁眼也知道，是旗玥下来了。

闻澈强迫自己忽略那逐渐靠近的存在感，专注于热水的抚慰。或许是因为连日的紧绷终于找到了一丝松懈的缝隙，或许是因为这澡堂的热气熏蒸太过舒适，他竟真的感到一阵倦意悄然上涌。

就在这时，身边水波晃动加剧。

闻澈警觉地睁开眼，只见旗玥己经凑到了他身旁，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被水汽濡湿的睫毛。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澡巾，正一脸“诚挚”地看着闻澈。

“好恩公，”旗玥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在水汽氤氲的安静空间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挠人心肺的质感，“我替你搓搓背，就当报答刚才的澡资，好不好？”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表情堪称纯良，仿佛这真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报恩提议。

闻澈看着他，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转念一想，若是不答应，谁知道这人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继续纠缠？让他赶紧“报答”完，或许就能清静片刻。

“……随便你。”闻澈别开视线，重新闭上眼，微微转过身，将背部对着旗玥。一副眼不见为净的姿态。

身后传来旗玥似乎得逞般的低笑，接着，带着热力和湿意的澡巾落在了他的背上。

起初几下，力道位置还算正常。但很快，闻澈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澡巾的轨迹开始变得飘忽，时而在肩胛，时而又滑到敏感的腰侧，力度也忽轻忽重，不像是搓澡，倒更像是……某种漫无目的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