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千里调兵，青阳旧部进京

京城上京的城门外，积雪还没化净，官道上却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十辆蒙着厚重油布的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下排成一线，浩浩荡荡地撞开了官道上的宁静。领头的马车上，沈云卿一身玄色长衫，虽然满面风尘，但那一双狐狸眼却亮得惊人。

而在这一溜烟的马车最后，还跟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蓝呢轿子，颤颤巍巍，显得格外低调。

“晏兄！”

沈云卿刚下马车，还没站稳，就被迎出来的晏河拉住了手。两人在寒风中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兄，这一路辛苦了。”晏河拍了拍他肩上的浮雪。

“不辛苦，要是再晚来几天，我怕你这司农府真要被那帮老狐狸给生吞了。”沈云卿左右环顾了一圈，见禁卫军守得严密，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厚重账册。

“这是沈家商号在全国十七个州的粮价走势，还有我带人实地测绘的土壤肥力报告。我花了七天七夜整理出来的，晏兄，你先过目。”

晏河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呼吸猛地一促。

这哪是账册？这分明是一张覆盖了大历朝半壁江山的“天下农桑地图”！每一处的土质、水分、甚至当地豪强的囤粮喜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兄，你这份礼，太重了。”晏河正色道。

“户部不是说没人吗？咱们自己有人。”沈云卿指着身后马车里跳下来的三十名年轻哥儿和汉子，“这三十个学徒，都是司农学堂第一批最出色的，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晏河走到那三十名学徒面前。虽然京城的繁华让他们有些局促，但这些人在永安村荒山上磨炼出来的坚毅眼神，是京城那些纨绔官吏比不了的。

“张小山，出列。”晏河点名。

一个黑瘦的少年站了出来，他鼻尖动了动，竟然下意识地蹲下身抓起京城城门口的一把土闻了闻。

“大人，这儿的土碱性重，得加石灰和腐殖土，不然神种下去长不快。”张小山嘿嘿一笑。

这孩子是孤儿出身，对土壤有种近乎天赋的灵敏，人称“尝一口就知道”。

“李翠花。”

一个手脚利落的姑娘站了出来，腰间别着特制的接木刀，眼神沉稳。她是嫁接和育种的高手。

“王大壮。”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他背后背着两百斤重的铁犁，正是试验田最需要的“推土机”。

晏河当场在城门口分配了任务，每人负责一个州府的农技对接。这种高效的行政风格，让周围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第十一辆马车的小轿里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帘子掀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七品官服、愁眉苦脸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周……周知县？”晏河惊得差点没拿稳账册。

青阳县令周子良苦着一张老脸，对着晏河深深一躬：“晏大人，下官……下官不是想来。是沈老爷子说，您这儿缺个能写会算、懂官场规矩的人。他说京城的水深，您这种实诚人容易溺水，得给您塞个‘老油条’过来。”

晏河大喜。周子良虽然官职不高，但在青阳县三年，能把每一户的地亩册背得滚瓜烂熟，且为人圆滑却不失底线，正是司农府最缺的“内政人才”。

周子良递上一封沈老太爷的亲笔信：“晏河，周知县此人可用。他在地方摸爬滚打二十年，最懂怎么跟那些歪门邪道打交道。收下他，你才能腾出手去种地。”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进城时，一队穿着户部服饰的官差斜刺里冲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户部的一名主事，姓刘，是刘文远的远亲。

“慢着！外地官吏及平民，无朝廷调令，不得擅入京城官邸！”刘主事按着刀柄，一脸傲慢，“晏大人，您招募私人幕僚我们管不着，但若是想带进司农府当官，那是乱了朝廷法度！”

场面瞬间紧绷。周子良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法度？”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秦骁骑着黑马，披着玄色重甲，带着一队禁卫军呼啸而至。他没看那个刘主事，而是首接把马停在了晏河身边，手里的马鞭一指：

“这些是皇上特许的‘司农助理’。圣旨上说‘总领天下农桑’，自然包括招募人手。刘主事，你是觉得皇上的圣旨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觉得禁卫军的刀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