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程憬宵是在凌晨西点十七分听见那个声音的。

不是系统的冰冷机械音，是某种更加柔软的、更加颤抖的、更加……

人类的。

“憬宵。”

他睁开眼睛，看见“宋耀清”——不，现在应该叫沈之昀——正站在床边，穿着那身他熟悉的藏青色睡衣，头发乱翘，眼眶深陷，手里还攥着一个……

玻璃杯？

“你没睡？”程憬宵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己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或者说，三天没有在没有酒精的情况下尝试入睡。

“我……”沈之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我出来了。系统……暂时离线。维护。升级。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我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程憬宵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有着宋耀清的面孔、却说着陌生话语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希望。

“沈之昀？”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是我，”那人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鼻音，“是我。真正的我。不是系统。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怪物。”

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沈之昀，看着那个占据他爱人身体、却此刻眼眶泛红的人，感到一种复杂的、无法言喻的……

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更加沉重的……

理解。

因为这个人也是囚徒。因为这个人也被折磨。因为这个人……

也在试图逃脱。

“你能告诉我，”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关于系统的一切？关于耀清的一切？关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关于如何让耀清回来的一切？”

沈之昀沉默了。他看着程憬宵，看着那个冷峻的、此刻却眼眶泛红的男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

愧疚。

“我能告诉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但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跟我相处三个月，”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坚定，“结婚。维持这段关系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到系统能量收集完成。然后，我就能帮你见到真的宋耀清。”

程憬宵僵住了。那个表述太荒谬了，荒谬得让他无法相信，荒谬得让他……

想要相信。

“你在骗我，”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系统教你的？让我放弃寻找，让我接受你，让我……”

“不是系统！”沈之昀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点崩溃的颤抖，“系统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更红了：“这是我自己的计划。”

“计划？”

“系统需要情感波动，”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需要程憬宵的爱。需要'宋耀清'的幸福。如果我能让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如果我能让你表现出这些，系统就会满意。就会放松控制。就会……”

他凑近，近到程憬宵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颤抖：“给我更多权限。更多自由。更多……”

“更多什么？”

“更多帮助你的机会，”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誓言，“找到真正的宋耀清。找到让他回来的方法。找到……”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找到救赎我们两个的方式。”

程憬宵沉默了。他看着沈之昀，看着那个有着宋耀清的面孔、却说着陌生话语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交易。

用三个月的虚假幸福，换取见到真正爱人的机会。用一场虚假的婚姻，换取……

救赎？

“你在利用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我在利用你，”沈之昀承认，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但我也在帮你。这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唯一？”

“系统的能量收集需要六个月，”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现在己经过去两个月。如果在这两个月里，你表现出足够的爱，足够的幸福，足够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但弧度里多了一点苦涩：“足够的，让系统满意的情感波动，它就会进入'休眠维护'模式。给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72小时的完全控制。72小时里，我可以带你去找真正的宋耀清。可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可以让你见到他。哪怕只是……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