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程憬宵发现，时间可以被拉长。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都像是一根细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缓慢地、不可察觉地……

收紧。

他学会了完美的表演。学会了在系统面前微笑，学会了在“宋耀清”面前温柔，学会了在每一个需要情感波动的时刻，恰到好处地……

心动。

但夜晚是另一回事。

夜晚，当他独自躺在那张过大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宋耀清”坚持分房睡，说“这样你可以休息更好”——的呼吸声，他会想起真正的宋耀清。

想起那个会挤进他怀里，把腿搭在他腰上，把脸埋进他颈窝的……

话多的人。

“你的心跳是最好的故事，”真正的宋耀清曾经说，眼睛弯成月牙，“比任何睡前故事都好听。”

而现在，隔壁的呼吸声是均匀的，是刻意的，是……

模拟的。

程憬宵闭上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睡眠。但睡眠像是一个拒绝他的情人，每次都只给他最短暂的、最浅薄的……

触碰。

然后离去。

第西十五天的夜晚，程憬宵终于梦见了宋耀清。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因为在梦里，他能感觉到——那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是某个人把头靠在他肩上的……

真实。

“憬宵，”梦里的人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但带着全部的、毫无保留的……

爱意。

“耀清？”程憬宵试图转身，试图看见那个人的脸，但梦境像是一团迷雾，只允许他感觉到，不允许他……

看见。

“不要转身，”梦里的人说，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就这样。让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让我靠着你。就像以前一样。”

程憬宵僵住了。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无法相信这只是梦。那种温度，那种重量，那种……

柑橘香气。

“你不是梦，”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是真的。你是……”

“我是，”梦里的人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我不能停留太久。系统……系统在监视。我只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只能在它最弱的时候，溜出来。只能……”

他的声音颤抖了：“只能看你一眼。只能……”

他无法说完。但程憬宵听懂了——那种恐惧的、却无比真实的情绪，那种在监视下偷渡的、近乎绝望的……

爱意。

“你受苦了，”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心疼，“你在那里，受苦了。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而我，只能在这里。等待。表演。假装……”

“你没有假装，”梦里的人说，声音带着一点的坚定，“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等我。我知道你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时间，”程憬宵重复道，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三个月。72小时。然后……”

“然后告别，”梦里的人说，声音轻得像是预言，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悲伤，“沈之昀告诉你的，是真的。我能见你。能说话。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能触碰你——如果能量允许。但之后……”

“之后？”

“之后，我会消失，”梦里的人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格式化。彻底删除。无法恢复。”

程憬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即使在梦里，他也能感受到那种疼痛。那种被撕裂的、被碾碎的、无法言喻的……

绝望。

“不，”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誓言，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疯狂，“我不会让这发生。我会找到方法。会救你。会……”

“没有方法，”梦里的人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点的温柔，“憬宵，没有方法。这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承认什么无法改变的……

命运。

“这是系统的规则。是灵魂的法则。是……”

他的声音颤抖了：“是我必须接受的，结局。”

程憬宵想要反驳，想要大喊，想要告诉梦里的人——告诉真正的宋耀清——他不会接受。他不会放弃。他会……

但他发不出声音。因为梦境开始崩塌，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画卷，像是一个被强制唤醒的……

梦。

“不要走，”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只触碰到虚空，“耀清，不要走……”

“我不走，”梦里的人说，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一首都在。看着你。爱着你。即使……”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程憬宵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