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世界三：末世首领与他的叛徒7

第三天，沈默言去给伤员换药，路上“偶遇”了陆渊。

第西天，沈默言去仓库领纱布，陆渊正好也在那里。

第五天，沈默言在医疗帐篷里值夜班，半夜的时候，陆渊忽然来了。

那天晚上很冷。

不是那种冬天刺骨的冷，而是末世特有的冷——没有阳光，没有暖气，没有厚厚的棉被，只有一层薄薄的帆布挡在外面。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

帐篷里的炉子烧得不旺——燃料不够了，只能省着用。火苗在炉膛里瑟瑟发抖，像是也在怕冷。橘红色的光只能照亮炉子周围一小片地方，帐篷的角落里全是黑暗。

沈默言裹着一件旧棉袄，坐在伤员床边打盹。

棉袄是原主的，灰色的，肘部磨得发白，棉花结成了硬块，不保暖但聊胜于无。他缩在椅子里，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袖子里，膝盖蜷起来，像一只蜷缩的猫。

帐篷门被掀开的时候，他立刻醒了。

这是末世里养成的本能——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从睡梦中惊醒。风声、脚步声、树枝折断的声音、远处丧尸的嚎叫声，都会让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从休眠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

陆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铁皮壶。

铁皮壶是军用的，绿色的，表面有锈迹和凹痕。壶口冒着白色的水蒸气，在冷空气中升腾、扩散、消失。水蒸气的温度在空气中传递，沈默言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还没睡？”陆渊走进来，把壶放在沈默言手边。

铁皮壶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壶壁很烫，桌面被烫出了一个白色的圆圈。

沈默言低头一看，壶里是热水，还冒着热气。

“……首领？”他有些愣。

“路过。”陆渊说，“看见你这边还亮着灯，顺便给你送点热水。”

路过？

医疗帐篷在营地最东边，首领的住处在营地中间偏西，中间隔着一整个营地——穿过训练场、食堂、仓库、居住区，至少要走十五分钟。

这路过得可真够远的。

但沈默言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谢谢首领。”

陆渊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睡着的伤员。

伤员们睡得很沉，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说梦话，有的在翻来覆去。断腿的那个男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还带着痛苦的表情。手臂受伤的那个中年人侧躺着，受伤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绷带上渗出一点血迹。

“今晚几个？”陆渊问。

“八个。”沈默言说，“三个重的，五个轻的。”

陆渊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累吗？”

沈默言愣了一下。

“什么？”

“天天这么干，累吗？”

沈默言想了想，说：“还行。习惯了。”

他确实习惯了。在第一个世界，他每天要批阅几百份奏折，处理几十起政务，接见十几个大臣。在第二个世界，他每天要修炼十几个时辰，打坐、吐纳、炼丹、画符。和那些比起来，当医生反而是最不累的——至少他做的事情是看得见的，每缝合一个伤口、每救活一个伤员，都能看到结果。

陆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以前也想当医生。”他说。

沈默言有些意外：“你？”

“嗯。”陆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帐篷顶。

椅背发出吱呀一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身体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他的目光落在帐篷顶上，看着那些补丁和裂缝，看着透过帆布渗进来的微弱光线。

“年轻的时候想考医学院，”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没考上，就去当兵了。”

沈默言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陆渊为什么忽然跟他说这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第一个世界，没有人会跟皇帝说这些——关于梦想、关于失败、关于年轻时的遗憾。皇帝不需要知道这些，皇帝只需要知道臣子的能力和忠诚。

在第二个世界，也没有人会跟他说这些——修仙者之间谈论的是大道、是功法、是长生，没有人会提起世俗世界的那些琐事。

但陆渊跟他说了。

在这个末世的深夜里，在炉火微弱的橘红色光芒中，在一个破旧的医疗帐篷里，一个手里握着三千多条人命的基地首领，跟他说起了年轻时的梦想。

沈默言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陆渊也不需要他接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帐篷顶，像是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