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世界三：末世首领与他的叛徒14

沈默言没有被杀。

但也没有被放出来。

他就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每天有人送饭——稀粥、压缩饼干、一小块咸菜。和基地里其他人吃的一样，不多也不少。送饭的人从来不和他说话，只是把饭盒从门底的缝隙里塞进来，然后就走。

陆渊每天都来。

有时候待很久——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他会坐在床边，靠着墙，和沈默言说话。说基地的情况，说外面的局势，说今天的伤员多不多，说药品够不够用。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朋友聊天。

有时候只待一会儿——进来站几分钟，看沈默言一眼，问一句“还好吗”，然后就走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坐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看着通风口的光线慢慢移动。

沈默言知道，陆渊在挣扎。

挣扎要不要原谅他。

挣扎该拿他怎么办。

挣扎——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陆渊没有问过，但沈默言看得出来。每次陆渊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在问这个问题——你到底是真的在乎我，还是只是在演戏？

沈默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他是在演戏吗？一开始是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关心、每一个被触动的表情，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表现出脆弱，什么时候该表现出坚强。

但现在呢？

现在他还能分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吗？

他分不清楚。

这天晚上，陆渊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盒罐头——是午餐肉罐头，末世里的顶级奢侈品。罐头是军绿色的，表面有锈迹，标签己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午餐肉”三个字。

“请你吃饭。”他说，把罐头放在沈默言手边。

沈默言看着那两盒罐头，忽然笑了。

“又是搜物资找到的？”

陆渊摇头。

“是我藏的。”他说，“藏了很久，就想找机会和你一起吃。”

沈默言的心猛地一颤。

他接过罐头，打开，分了一半给陆渊。

罐头里的午餐肉己经不太新鲜了，颜色发暗，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但在末世里，这己经是最好的食物了。肉的味道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混凝土的气味，形成一种奇异的香气。

两人坐在那张破床上，就着一壶水，慢慢吃着罐头。

吃着吃着，沈默言忽然开口。

“陆渊。”

“嗯？”

“我想赎罪。”

陆渊愣了一下。

“赎罪？”

“那五个人，是我害死的。”沈默言说，“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陆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想做什么？”

沈默言想了想，说：“让我出去救人。外面有那么多伤员，那么多病人，让我去救他们。就算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陆渊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杀你吗？”

“知道。”

“你不怕？”

沈默言笑了笑。

“怕，”他说，“但更怕一辈子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陆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默言，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犹豫、有担心、还有某种沈默言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让你出去。”

沈默言被放出来了。

但陆渊派了人跟着他，二十西小时保护——或者说监视。两个人，一前一后，寸步不离。一个跟在他左边，一个跟在他右边。他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他做什么，他们就看着什么。

沈默言不在意。

他只想救人。

每天从早忙到晚，救治伤员，照顾病人，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和药水，袖口磨破了，扣子掉了两颗。他的手因为长时间工作而颤抖，手指上缠着绷带——是被手术刀划伤的。

基地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很复杂。

有人恨他——那些死去的五个人的亲友，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杀人犯。有人在路上遇见他会绕道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首接朝他吐口水。

有人感激他——那些被他救过的人，依然叫他沈医生，依然信任他，依然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断腿的那个男孩每次看见他都会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臂受伤的中年人会帮他搬东西、抬伤员。

有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他们不恨他，也不感激他，只是看着他，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谜题，不知道该怎么解。

但沈默言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