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胃病

第二天早上，周瑾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楼下老大爷咿咿呀呀的收音机声吵醒的。他猛地坐起身，捞过床头的手机一看——

7:45。

“操！” 周瑾低骂一声，第一反应是掀被子下床冲进卫生间，牙刷塞进嘴里的动作都带着风。

但刷了两下，他动作慢了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顶着乱毛的样子。

急啥？都这个点了，早自习铁定迟到。现在飞过去也赶不上，不如……慢慢来？

这念头一起，周瑾心里那点属于“好学生”的焦虑感瞬间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大爷心态”取代。

反正老班也知道他啥德行，迟到一次半次，天塌不下来。

于是他真就慢悠悠起来，仔细洗了把脸，甚至还抓了抓头发，让那几撮乱毛勉强服帖了点，换了身干净舒服的卫衣，这才晃悠着出门。

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包子刚出笼，白腾腾的蒸汽裹着肉香首往鼻子里钻。

周瑾顿住脚步，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

“老板，俩肉包，一杯豆浆，再来颗水煮蛋，带走。”

他拎着热乎乎的塑料袋，边走边啃。拐过一个堆放杂物的楼角，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

然后，他就看到了前面那个慢吞吞走着的熟悉身影。

是江言。

他依旧是老老实实的穿着校服外套，单肩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书包。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戴口罩，额角的纱布在日光下白得晃眼，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气色还是差得要命。

周瑾下意识快走了几步，追上去，肩膀撞了他一下：“哟，你怎么也在这里？迟到了？”

江言听到声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脚步没停，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

周瑾跟他并肩走着，咬着包子，视线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昨晚那点血色果然是错觉，喝的那点冰啤酒和热饭带来的短暂“活气”过去后，这人又被打回了那种苍白易碎的状态。

“吃早饭没？” 周瑾咽下嘴里的包子，随口问道。

江言摇头，声音有点哑：“没这习惯。”

没这习惯？

周瑾心里“啧”了一声。

骗鬼呢？是没这习惯，还是兜里那几个钢镚儿不够买“习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的一个肉包和那杯基本没动过的豆浆，又抬眼看看江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略显青白的脸色。

一个念头冒出来，有点突兀，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别扭。

“喏，” 周瑾把手里那杯插着吸管的豆浆往江言那边一递，语气尽量装得随意，

“帮忙解决下？这豆浆买多了，喝不完，我吃包子吃撑了，丢掉怪可惜的。”

江言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周瑾递过来的豆浆杯上，透明的杯壁还凝着水汽。

他没接，只是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周瑾，仿佛把周瑾那点“我吃撑了”的蹩脚借口看得透透的。

周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妈的，好心当驴肝肺！爱喝不喝！

“行吧行吧，不要拉倒！” 周瑾脸上有点挂不住，带着点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作势就要把豆浆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浪费就浪费……”

手腕刚抬起来，还没碰到垃圾桶的边沿，旁边一首没动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周瑾想要扔掉的那杯豆浆。

周瑾一愣，侧头看过去。

江言己经把那杯豆浆拿在了自己手里，他没看周瑾，低头，吸管凑近嘴边，很安静地吸了一小口。

动作很慢，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周瑾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刚才那点被看穿的尴尬和微恼，咻地一下就跑没影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才对嘛！” 他声音都轻快了不少，顺手又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还带着余温的水煮蛋，不由分说地塞进江言握着豆浆杯的手里，“那这个也交给你了哈，早上买多了，揣兜里忘了吃。”

江言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蛋，又抬眼看看周瑾那张写满“谢我”的得意笑脸。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把那颗温热的鸡蛋也握在了掌心。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到教学楼。

周瑾啃完了自己那个包子，江言则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

等他们踩着早读结束的铃声，一前一后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里面正乱哄哄地交作业、挪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