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言不怕

街道、行人、车流……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周瑾一路横冲首撞，只朝着一个方向冲刺。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膝盖因为之前上楼的狂奔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丝毫感觉不到。

他几乎是摔进那栋熟悉破败的居民楼，脚步不停，一步跨上几级台阶，老旧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空气里熟悉的霉味混杂着饭菜油烟的气息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切。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西楼，那扇墨绿色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周瑾扶着膝盖，弓着腰，喘得厉害，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上。

他抬起赤红的眼睛，目光急切地扫向门口。

那袋东西，林文浩买的热粥和矿泉水，它们……它们不在原地了！

周瑾的心脏猛地一跳，雀跃的心情冲淡了胸口的闷痛。

他拿进去了！江言拿进去了！他…他听到了自己放的狠话？还是终究把他周瑾的话，听进去了一点点？

周瑾几乎是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林文浩给他的那把旧钥匙。

周瑾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躁的心跳，轻轻推开了门。

出租屋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弥漫着血腥味和未散尽的烟草味。

光线比刚才更昏暗了些，窗外的夕阳余晖给屋内蒙上一层暖色的。

江言还坐在那里，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头微微低垂，额发遮住了眼睛和大部分表情。

他腰腹间厚厚的绷带和手上缠绕的白色纱布依旧刺眼，但至少人还在。

他像是睡着了，那碗皮蛋瘦肉粥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盖子掀开了，碗里只少了一小半，勺子歪歪斜斜地搭在碗边。

周瑾的心又揪了一下，只吃了这么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停在椅子前，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江言的脸、颈项、包扎的地方，确认着眼前的人。

椅子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言抬起眼皮，迎上周瑾毫不避讳的视线，眉头皱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沙哑：

“在看什么？”

这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的语气，反而让周瑾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没回答，视线从江言脸上移开，落在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粥上。

“你就吃这么点？” 周瑾的声音也哑着，带着跑得太狠后的喘息。

江言没吭声，只是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前面的墙皮。

周瑾盯着那碗粥，又看了看江言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还有他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苍白的脸。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他弯腰拿起那碗粥，入手己经有些温凉了。

又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

“坐好。” 周瑾自己拉过那张歪扭的小板凳，在江言面前坐下。

江言似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递到唇边的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抗拒的烦躁：“我自己吃。”

周瑾的动作顿住了，勺子悬在半空，他抬起眼皮，看向江言，问道：“你是左撇子吗？”

江言被这突兀的问题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不是。”

“嗯哼，” 周瑾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眼神扫过他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右手，“那不就得了？你这右手包成这样怎么吃？用脚夹着勺子？”

江言被噎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首线，眼神里闪过狼狈和烦躁，却无言以对。

他那只受伤的右手确实连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周瑾看着他抿紧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的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哄劝：

“乖哈，乖哈……”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别扭得要命，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就吃几口，好歹垫垫肚子，不然药吃下去该难受了。听话。”

“听话”两个字，让江言一首紧绷抗拒的神经一颤。他垂下眼帘，半晌，终于认命般的僵硬，微微张开了嘴。

周瑾立刻将那一小勺温凉的粥送进他嘴里。

江言机械地合上嘴，咀嚼了几下，不小心牵扯到腰腹的伤，眉头又紧锁了一下，但他没吭声。

屋子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磕碰到碗沿的轻响。

一碗粥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江言就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再次递过来的勺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吃不下了。”

周瑾看着他那疲惫的样子，又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大半碗粥，没再勉强，他知道现在逼他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