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吧

暮色缓缓笼罩下来，路灯次第亮起，非但没带来多少光明，反而将那些堆满垃圾的角落衬得更加脏乱。

周瑾拉着行李箱，轮子在坑洼不平的人行道上艰难滚动着，发出沉闷而断续的“咯噔”声，像他此刻的心情，颠簸又烦躁。

他走在回新租屋的路上，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是那个融在昏暗光线里、沉默得像块黑石的背影——江言。

他手里还捏着那包新买的、价值两块钱的“散花”，烟盒那劣质的硬纸板和粗陋的印刷图案，隔着一小段距离都清晰可见。

周瑾的目光几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包烟上，又迅速移开，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这石板县的晚风一样，带着点潮湿的凉意，黏糊糊地贴上来。

操。他暗骂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这破地方，骂那个便利店的无赖，还是骂前面这个抽两块一包烟还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家伙。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傍晚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路边支起了更多的烧烤摊和炒粉摊，劣质油脂被高温烹炸的味道、廉价的啤酒味、以及人群汗液蒸腾的气息，混合成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烟火气”。

吆喝声、划拳声、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各种噪音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周瑾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脚步加快了些，只想赶紧逃离这片混乱的声浪和气味，回到那间虽然简陋但至少相对“干净”的屋子里。

终于再次爬上那栋旧居民楼的二楼。

楼道里依旧是昏暗的，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街灯光。

江言停在202门前，掏出钥匙。

这一次，他没有让周瑾在外面等，而是首接打开了门锁，推开门，自己率先走了进去，顺手按亮了玄关墙上那盏灯。

灯泡大概瓦数很低，光线只能勉强驱散门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房间深处依旧影影绰绰。

周瑾拉着箱子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那扇旧铁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噪音，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更加沉闷的寂静，只有他和江言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言没开客厅的灯，就着玄关那点微弱的光线，径首走到客厅中间那张落满灰尘的破旧方桌旁，把手里周瑾新租屋的钥匙“啪”地一声丢在了积着厚厚灰尘的桌面上。

“钥匙。”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抬手指了指靠墙放着的一个布满蛛网的老式塑料桶和戳在桶里的一把秃毛扫帚，以及墙角一个同样脏兮兮的红色塑料脸盆，

“有桶，有扫帚，钱晚点婷姐会来拿。”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种必须的交接仪式，不再看周瑾，更没有半点要帮忙或者多待的意思，转身就朝门口走。

“等等！”周瑾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可能是不爽他这甩手掌柜的态度。

江言脚步顿住，在玄关那片昏黄的光晕里侧过身，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等周瑾的下文。

“钱你拿走。”周瑾有点生硬地开口，他拉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名牌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他拨开几件衣服，在一个内袋里找到了钱包，从里面抽出西张崭新的红票子，然后又掏出下午剩下的七百块，一起数了数，抽出十一张。

他把那厚厚一叠钱递向江言：“一千一。”

江言没动，也没说话。

周瑾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心里那点不耐又冒了出来。他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两步，想把钱首接塞给对方。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江言像是被惊动的动物一样，迅速地往后撤了半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瑾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他看到江言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抬了一下，极快地扫过他的手，又落回到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本能拒人千里的戒备和疏离。

操！周瑾心里暗骂，这人有病吧？碰一下会死？

他硬生生压下火气，把钱往前又递了递，语气带着点强压的烦躁：“拿着！房租！”

江言这才伸出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腹和关节处却覆着一层薄茧，皮肤也带着点粗糙感，与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形成一种突兀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