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萧衍的身体恢复了不少。
右臂的伤口己经开始结痂,左腿也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还不能剧烈活动。他每天在书房里待着,看看书,下下棋,或者站在窗前发呆。
沈鹤之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整夜都不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先到书房看一眼,确认他还在这里,然后才去忙自己的事。
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各干各的,互不打扰。但偶尔也会有几句交谈,内容琐碎得像两个普通人在闲聊。
“今天外面风大,别开窗。”沈鹤之进门时带进一身寒气,搓着手说。
“你的药吃完了?”他翻看小几上的药碗,“明天让云嬷嬷再开一副。”
“今天朝堂上又有人弹劾我,”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说我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你说他们烦不烦?弹劾了我三年,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一点新意都没有。”
萧衍听着这些话,很少回应。但他发现,沈鹤之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这个人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场,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
有一天晚上,沈鹤之回来得很晚。
萧衍己经睡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他闭着眼睛,没有动。
脚步声走到榻边,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小几上。接着,脚步声又响起,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声又停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沈鹤之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怀瑾,你说,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衍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小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伸手摸了摸壶壁,还是温热的。
沈鹤之带了两杯酒来,是想和他喝一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在深夜里也会问出“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种问题。
原来,他也怕孤独。
夜里,萧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鹤之!鹤之!”是云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宫里来人了!”
沈鹤之从隔壁的屋子走出来,衣冠整齐,像是根本没有睡。
“什么人?”
“太后的人。”云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奉太后懿旨,请萧大人入宫觐见。”
萧衍从榻上坐起来,目光一凛。
太后终于出手了。
沈鹤之推门进来,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
“你不用去。”他说,“我去回绝。”
“你回绝不了。”萧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太后既然下了懿旨,就不是你能挡得住的。你今天能替我挡一次,明天呢?后天呢?你能挡一辈子吗?”
沈鹤之沉默了。
“我去。”萧衍说,“该来的总要来。”
“你不能去。”沈鹤之的声音忽然严厉了几分,“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告诉我,我能躲到什么时候?”萧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躲在你沈府里一辈子?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逃犯?这就是你要的?”
沈鹤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萧衍从他身边走过,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沈鹤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萧衍,”沈鹤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听我说。太后的懿旨,不是真的要见你。她是在试探——试探你还在不在我这里,试探我会不会护着你。如果你去了,就是告诉她,你己经是我的软肋了。”
萧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鹤之的目光在烛光下明灭不定,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萧衍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算计,不是掌控,而是——
恐惧。
“她知道了。”沈鹤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她知道你在乎什么,也知道我在乎什么。萧衍——她在逼我。”
萧衍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想起八天前的夜晚,他昏迷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很温暖。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沈鹤之没有回答。
门外,云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急切:“鹤之,来人说,太后说了,如果萧大人不去,就——”
“就什么?”
“就以‘抗旨不遵’的罪名,查封沈府,捉拿——”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清楚了。
沈鹤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松开萧衍的手腕,转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递给萧衍。
“拿着这个。”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10 章 第10章 原来,他也怕孤独。。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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