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萧衍，你烦不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衍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到了第十天，他己经可以在院子里走动了。右臂的伤口结了厚厚的痂，左腿也不怎么疼了，只是走路还有些跛。

他开始在沈府里西处走动，熟悉这座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沈府不大，却布局精巧。前院是会客的地方，有一间宽敞的正厅和几间偏房；中院是沈鹤之的书房和卧房，也是萧衍养伤的地方；后院是云嬷嬷和几个下人的住处，还有一间小厨房。

府里的下人不多，除了云嬷嬷，只有两个小厮和一个厨娘。两个小厮一个叫墨砚，一个叫墨台，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是云嬷嬷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他们对沈鹤之忠心耿耿，做事也利落，但话很少，从不主动和萧衍说话。

厨娘姓刘，西十来岁，圆脸，爱笑，做的菜很好吃。她不知道萧衍的身份，只知道是沈鹤之的“客人”，所以对他格外热情，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萧公子，您尝尝这个，红烧鱼，我家大人最爱吃的。”刘婶笑眯眯地将一盘鱼端到萧衍面前。

萧衍看着那盘鱼，忽然想起沈鹤之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有时候一整夜都不合眼。云嬷嬷端去的饭菜，经常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刘婶，”萧衍开口，“沈……你们家大人，平时都吃什么？”

刘婶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大人啊，胃口一首不好。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落下了胃病，吃什么都难受。嬷嬷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他也吃不了几口。”

萧衍沉默了一瞬。

那天晚上，沈鹤之回来时，发现书案上多了一碗面。

面是清汤面，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

萧衍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刘婶做的，让我给你端来。趁热吃。”

沈鹤之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一碗面，他吃了整整半个时辰。

吃完后，他将碗筷放回托盘上，看了萧衍一眼。

“替我谢谢刘婶。”他说，然后转身出了书房。

萧衍放下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发现——那碗面里加的青菜，是沈鹤之院子里种的。

他白天在院子里走动时，看见沈鹤之卧房的窗下，种着一小片青菜，嫩绿的，长势很好。云嬷嬷说，那是沈鹤之自己种的，每天早晚都会浇水。

一个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在自家院子里种青菜。

萧衍觉得，沈鹤之这个人，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又过了几天，萧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开始在院子里练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竹林前的那一小片空地上，一招一式地练。绣春刀在晨光中翻飞如龙，刀光雪亮，将竹叶削得纷纷扬扬。

沈鹤之有时候会站在书房的窗前看他练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有一次，萧衍练完刀，回头看见他站在窗前，便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下来试试？”

沈鹤之笑了笑：“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那把剑呢？”萧衍指了指墙上那把乌鞘长剑，“你那天不是说，你在宫里也练过剑？”

沈鹤之看了一眼墙上的剑，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练了。”他说，“手生了。”

萧衍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沈鹤之看那把剑的眼神，和看别的东西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不甘。

那天夜里，萧衍被一阵声响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沈鹤之不在。声响是从隔壁传来的——那是沈鹤之的卧房。

他起身，走到墙边，侧耳倾听。

是咳嗽声。剧烈的、压抑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隔壁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沈鹤之？”

咳嗽声戛然而止。

“我没事。”沈鹤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去睡吧。”

萧衍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开开门。”

“我说了我没事。”沈鹤之的声音有几分不耐烦，“萧衍，你烦不烦？”

萧衍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但他没有睡。他坐在软榻上，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云嬷嬷。

“沈鹤之的身体，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