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时候,萧衍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着十七个人,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互相搀扶着,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他们的脚上还带着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沈鹤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瞬。
“墨砚,”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去把后院收拾出来,烧热水,准备伤药。墨台,去厨房让刘婶熬粥,多熬一些,这些人几天没吃东西了。”
两个少年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萧衍走到沈鹤之面前,浑身上下都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流。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出门买了趟东西”。
沈鹤之看着他,目光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先进来。”他说,侧身让开门口,“伤口要处理。”
萧衍摇了摇头:“先安顿他们。”
沈鹤之没有坚持。他知道萧衍的脾气——这个人,永远把自己的事放在最后。
天亮的时候,十七个人都被安顿好了。云嬷嬷带着墨砚墨台给他们清洗伤口、上药、喂粥,忙得脚不沾地。萧衍站在后院的廊下,看着那些人在屋子里沉沉地睡去,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你的伤。”沈鹤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衍转过身,沈鹤之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药和一个药箱。
“进来。”沈鹤之说,转身向书房走去。
萧衍跟着他进了书房,在软榻上坐下。沈鹤之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药箱,开始处理他左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首延伸到肘弯,皮肉翻卷着,还在渗血。
“刀伤。”沈鹤之说,用烈酒清洗伤口,“怎么弄的?”
“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砍翻了两个守卫。”
“杀了?”
“没有。打晕了。”
沈鹤之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为什么不杀?”
萧衍沉默了一瞬:“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人。”
沈鹤之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
包扎完后,他将纱布剪断,打了个结,收拾好药箱。
“萧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不得不杀那些‘只是听命行事的人’?”
萧衍沉默了很久。
“想过。”他说,“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希望自己能记得——他们也有家人,也有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沈鹤之的手指在药箱的盖子上停了一瞬。
“你和你父亲很像。”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萧烈当年也是这样。宁可自己死,也不肯伤及无辜。”
萧衍抬头看他:“你见过我父亲?”
沈鹤之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知道他的事。”他顿了顿,“我父亲在遗书里提到过他,说‘萧烈此人,忠勇可嘉,可惜生错了时候’。”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鹤之,”萧衍忽然开口,“你昨天说的那个对策,是什么?”
沈鹤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萧衍展开纸,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明日早朝,容阁老将率六科给事中弹劾赵坤私刑逼供、滥捕无辜。证据己备,人证物证俱全。届时,太后若要保赵坤,便须放弃追查锦衣卫一事。此为‘围魏救赵’。”
萧衍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容阁老?”他抬起头,目光中有几分意外,“他不是你的死对头吗?”
沈鹤之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像一只偷到了腥的猫。
“萧大人,”他说,“你不会真以为,这朝堂上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或者敌人吧?”
萧衍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容阁老是清流领袖,一辈子都在和宦官集团作对。但他也是人臣,也看不惯太后专权、赵坤跋扈。沈鹤之不需要和容阁老做朋友,他只需要把赵坤滥捕无辜的证据送到容阁老手上——剩下的事,容阁老自己会做。
“你什么时候把证据送过去的?”
“昨天下午。”沈鹤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在你还没发现密室之前。”
萧衍沉默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沈鹤之的棋局,比他看到的要大得多。每一步都算在前面,每一步都有后手。而他,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虽然,也许是一颗特殊的棋子。
“那你呢?”萧衍问,“赵坤弹劾你的事,怎么解决?”
沈鹤之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16 章 第16章 我陪你下。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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