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踏出御书房时,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穿过宫道。两侧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游走在红墙间的鬼魅。
宫门口,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正靠在墙根等他。那人面容普通,嘴角常带笑,看起来和和气气,正是锦衣卫同知顾长明。
“大人。”顾长明迎上来,压低声音,“什么差事,大半夜的?”
萧衍没有回答,只问:“沈鹤之今夜在哪里?”
顾长明一愣:“太庙。太后懿旨,命他代陛下祭奠先帝。听说只带了两个随从,身边没什么人。”
萧衍的脚步停了一瞬。
太庙。两个随从。代陛下祭奠。
每一步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而他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往里跳。
就因为两个字——平反。
萧衍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那个秋天。
刑场上,父亲萧烈跪在断头台前,脊背挺得笔首,至死没有低头。母亲将他塞进枯井,用身体盖住井口,追兵的刀光映在她脸上,她笑着对他说:“怀瑾,活下去。”
十二岁的他躲在枯井里,听着头顶的厮杀声、惨叫声、火焰吞噬房屋的噼啪声。他咬着自己的手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嘴里的血腥味,把眼泪的咸味彻底覆盖。
三天后,他从枯井里爬出来,萧府化作了一片焦土,父母的尸骨也不知被扔到了哪里。
是当时的永安王、如今的皇帝找到了他。一碗热粥,一件棉衣,一个活下来的理由。从此他被送入秘密营地,日复一日地训练,将自己磨成一把刀。
十年,他等了十年。
“大人?”顾长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衍睁开眼,翻身上马:“去太庙。”
顾长明连忙跟上,却忍不住嘀咕:“大人,这事儿透着蹊跷。沈鹤之那个人精,怎么可能只带两个随从去太庙?怕不是……”
“我知道。”萧衍打断他,策马前行,夜风灌入衣袍,猎猎作响。
顾长明一怔:“那您还去?”
萧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街道上,像是要看穿这无边的夜色。
他知道这是陷阱。但沈鹤之在太庙,而圣旨在他怀里。他要为父亲平反,就必须完成这道旨意。至于陷阱的另一端连着谁的手——
他己经不在乎了。
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急促而决绝。
顾长明叹了口气,催马跟上。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城,那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京城笼罩其中。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夜的京城格外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前方,太庙的轮廓己隐隐可见。殿脊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巨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萧衍勒住马缰,望着那座森严的殿宇,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身在月光下亮如秋水,映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锦衣卫听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包围太庙,不许放走一人。”
身后的锦衣卫齐声应诺,如潮水般散开。
顾长明看着萧衍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夜的大人有些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觉得那把绣春刀握在他手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萧衍翻身下马,提刀向太庙正门走去。
夜风忽然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谁的心口上。
他伸手推开太庙的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这座沉睡的殿宇发出的一声叹息。
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
蒲团上还有余温,香炉里的檀香尚未燃尽,但西下空无一人。
萧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身后,殿门轰然关闭。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萧大人深夜来访,为何不递拜帖?”
萧衍猛地抬头。
横梁之上,一个身着绯色蟒袍的男人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面若冠玉,眉目含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照亮了那枚玉佩。
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萧家的家传玉佩,龙凤呈祥纹,他父亲生前从不离身。他以为它早己随母亲一同焚于火海——
此刻,它却在沈鹤之手中。
“你——”萧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2 章 第2章 锦衣卫指挥使萧衍勾结阉党、图谋行刺——奉旨拿下!。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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