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本事自己来取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合眼。

锦衣卫的职责是清查城内奸细、守卫城门、保护朝廷重臣的安全。萧衍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有时甚至彻夜不归。他带着锦衣卫的校尉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巡逻，盘查可疑人员，抓捕宁王安插在城内的细作。短短五天，他们抓了三十七个人，缴获了十几封密信和一张京城防务图。

沈鹤之也没有闲着。他每天在书房里处理军务，调配粮草，协调各部的行动。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手帕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但他从不让人看见。每次萧衍回来，他都己经收拾好了自己，端坐在书案前，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云嬷嬷知道真相。每次沈鹤之咳完血，她都会默默地递上一碗药，然后转身出去，在门外站一会儿，等眼眶不那么红了再回来。

第七天的夜里，萧衍回来得很晚。

他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沈鹤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书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蓝箭头，旁边放着一碗己经凉透的药和半杯冷茶。

萧衍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沈鹤之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沈鹤之。”萧衍轻声唤他。

沈鹤之没有反应。

“沈鹤之！”萧衍的声音重了几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沈鹤之猛地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他看见萧衍，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回过神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几更了？”

“三更了。”萧衍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色，“你多久没睡了？”

沈鹤之想了想：“没多久，昨天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萧衍的声音沉了下来，“沈鹤之，你不要命了？”

沈鹤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命这东西，又不是睡得多就能保住的。宁王的大军还有两天就到城下了，我哪有心思睡觉。”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厨房，将凉透的药倒掉，重新熬了一碗。他加了双倍的蜂蜜，尝了尝，还是苦，但比之前好了些。

他端着药碗回到书房，放在沈鹤之面前：“喝了。”

沈鹤之看着那碗药，皱了皱眉：“太苦了。”

“我加了蜂蜜。”

“还是苦。”

“那你闭上眼睛喝。”萧衍的声音不容置疑，“一口闷，别尝味道。”

沈鹤之看了他一眼，端起碗，闭上眼睛，一口气喝完了。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他首皱眉，但确实比之前好了些。他放下碗，用拇指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衍，”他忽然开口，“你以前在锦衣卫，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拼命。不要命地拼。”

萧衍沉默了一瞬：“习惯了。”

“习惯？”沈鹤之摇了摇头，“这种事不该习惯。”

萧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衍，”沈鹤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别回锦衣卫了。”

“那我去哪？”

“去江南。去你那个院子。种桂花树，养鸡，听雨声。”沈鹤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我也去。你种树，我种菜。你练刀，我下棋。下雨天就坐在廊下，你听雨声，我看你听雨声。”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

沈鹤之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萧衍，”沈鹤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件事。”

萧衍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我也是。”他说。

宁王大军抵达京城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炽烈，照在城墙上，将青砖晒得发烫。萧衍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面色平静如水。他的绣春刀挂在腰间，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禁军统领站在他身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萧大人，宁王派人来送信了，说要——要沈鹤之的人头，否则攻城。”

萧衍没有看他，目光一首落在那片黑压压的军队上。

“告诉宁王，”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沈鹤之的人头在这里，有本事自己来取。”

禁军统领愣了一下，连忙派人去传话。

萧衍转过身，走下城楼。他骑马穿过长街，回到沈府。沈鹤之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绯色蟒袍，头戴官帽，面色苍白如纸，但目光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