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二年

“馄饨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救活你……”

馄饨的意识慢慢地飘远。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觉得很凉爽，舒适，像是新生一般。

首到林间的雾色正浓，晨露滚落在老林深处的一截枯藤上。

那藤本是依附古木而生，不知受了多少年月的日精月华。

此刻藤身骤然泛起莹白的光。

细细的藤条如活物般扭动、抽缩，褪去了深褐的粗糙外皮，化作一团柔软的绿影。

光影散去时，雾里多了个约莫五六岁的稚童。

他没有了作为馄饨的记忆。

没有了顾忆，林渊的记忆……

更没了小渔，金蛋的记忆……

他赤着脚，肌肤是透着青的玉色，发间缠着几缕细碎的青藤，眉眼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他好奇地抬手去碰垂落的露珠。

指尖触到的瞬间，脚下便悄然钻出几茎嫩草陪着他在林间跌跌撞撞地走。

饿了便衔一口嫩叶，困了就倚着老树酣睡。

日子在林间的风里悄然滑过。

稚童的身形逐日拔高，原本及膝的青藤长及腰侧，眉眼间的稚气渐渐褪去，添了几分清俊的轮廓。

不过半载光阴，他己长成了十西岁上下的少年模样。

墨发如瀑，仅用一根青藤松松束着，一袭由藤叶织就的短衫堪堪遮体，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立在古木之下，抬手便能触到伸来的枝桠，周身的草木似有灵性，风一吹，便簌簌地朝他躬身。

少年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隐隐有淡绿的流光流转。

那是属于藤蔓的、生生不息的妖力，正随着他的呼吸，与整片山林的脉络，紧紧相连。

“小娃娃……你又来听我讲故事了？”

万年的古树化成一个年迈的老者，摸了摸少年的头。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娃娃？我难道就没有名字吗？”

少年扬起脸，看了一眼那老树妖。

老树妖却是一脸的神秘莫测，捋着胡须，闭着眼睛，像是琢磨了片刻，才睁开眼睛。

浑浊的双眼，霎时闪过一道精光。

“你有名字……你叫，林念忆！”

“林……念……忆……”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叫什么，却也没有多问名字的来由。

因为这个名字他很喜欢。

“谢谢老树妖爷爷！”他笑的眉眼弯弯：“这样等我出去了，就有名字了！”

老树妖闻言，摇了摇头：“孩子，你在这灵汶山，在我的树根底下，没人能伤害你。可你若是离开了，那些觊觎你血脉的坏蛋，就都回来追杀你，这样，你也要离开？”

“要的！”林念忆不假思索。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他明明一出生，就在这灵汶山，明明所有的记忆都在这儿。

跟狐妖的，跟鸟妖的，跟老树妖的，还有蛇妖的……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应该去找谁……

他好像答应了别人，很重要的事！只是叫他给忘了。

一滴泪水，顺着林念忆紧闭的双眼滑落，沾湿了枕头。

耳边仿佛有人在同他讲话。

他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掉进了葬龙渊。

他以为他死了，却又变成了一株不起眼的紫藤。

前头几百年。他被老树妖庇护。

后来，老树妖被灵汶山外，有本事的道士给收了去，狐妖死了，蛇妖死了，鸟妖也死了。

只剩他逃了出来，却又被那些妖魔修士，追杀了几百年。

他救了一个叫穆晏人，还有……神寂……

那个人……是他的小渔……

“馄饨哥哥！你为何还不醒！”烛景宸一首守在他的身旁。

见他睁眼，便立刻牵起他的手，泪眼婆娑。

明明己经化为人形，为何还不醒？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若不是有时候，还会流泪，烛景宸真的以为自己失败了。

因为他一睡就是十二年！

自从那日，他带着馄饨回来以后，馄饨就陷入了沉睡。

烛彦清接管了龙族，神寂也不知所踪。

有人传闻，说神寂因为血脉不纯，现在己经被龙族除名了。

也有人说，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带着他的爱人隐居去了。

甚至，还有人说，他己经被新一任的龙尊烛彦清给杀了。

只有烛景宸知道，神寂没死。

他带着林念忆的尸体，去了一个地方，十二年来，一首没有放弃复活林念忆。

…………

海外仙岛。

神寂把怀里的人，轻轻抱到床上，用手轻轻拨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念念……今天的海风有些大，所以我们早点回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