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没有‘小家庭’但是有‘大家庭’

秋宝刚从学校后山植物园缓缓走出，手里还拿着一片棕红色的香樟叶，是关明月两年前种下的那棵香樟树落下的。

“小月老师，这是第五片落叶。”她轻声说，像是对落叶说，也像是对风说。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小径上，两旁是尚带青黄的草坪与渐敛芳华的花坛，唯有那棵香樟的香气，似乎还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行至紫藤花架掩映的紫文亭时，秋宝瞥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晴。少女独自缩在石凳上，脊背微微佝偻，望着远处的湖面出神，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秋宝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轻声开口：“为什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李晴闻声抬头，撞进秋宝眼底略带关切的眸光。那温柔的注视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她强撑的坚强，积攒了一上午的酸涩汹涌而出，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秋宝顿了顿，递了张纸巾给她，低声安抚：“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李晴摇摇头，哽咽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没人欺负我……就是想我爸妈了，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秋宝动作突然停住，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她断断续续地诉说。

“我爸爸是一名军人。三年前的今天，边境突发暴乱，他主动请缨奔赴前线。我妈妈是战地医生，放心不下他，便也跟着去了。”

那场暴乱里，一颗炸弹袭来，他们……尸骨无存，现在墓园里，只立着一座衣冠冢。”

李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砸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知道吗？我爸爸是个孤儿，他曾说“他没有‘小家庭’但是有‘大家庭’，所以他立志要当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我妈妈是刘家的大小姐，当初执意要去当战地医生，外公就己经气得不行。后来她在战场上认识了我爸爸，便要嫁给一无所有的爸爸，外公更是死活不答应，还偷偷给她订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爸爸为了娶到妈妈，主动申请调去最危险的战区，九死一生挣下赫赫功勋，才熬到上尉的军衔。可外公还是不松口。最后，妈妈干脆逃了婚，顶着家族的压力嫁给了他，从此和外公断绝了关系。”

“他们真的很相爱。我13岁之前，一首跟着他们在军区大院长大。虽然他们总是很忙，陪我的时间很少，可给我的爱一点都不少。爸爸说过，他小时候最羡慕别的孩子有完整的家，在他娶了妈妈有了我后，他终于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眼底泛起一层破碎的光：“可是他知不知道他的女儿也要羡慕别人了。他们走后，外公派人把我接回了刘家。妈妈以前总说，外公是最铁石心肠的人，外婆去世时他没哭，舅舅跟舅妈意外离世时他也没哭。可我刚住进去那几天，深夜路过书房，分明看到他抱着全家福，背对着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你们真的好狠的心啊，怎么就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李晴的话音渐渐低哑，最后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秋宝没有说话，又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学着别人安慰人的样子，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能触到少女单薄的脊背，一颤一颤的，像雨后被打湿的蝶翼。

等李晴的情绪稍稍平复，秋宝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好好长大。”

秋宝闭上眼睛，掩盖眼里翻涌的情绪，又哑着声音补充道：“你外公……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心里的疼，不一定非要哭出声才算数。”

风掠过紫藤花架，落下细碎的花瓣，沾了两人的发梢，空气里漫着淡淡的香，安静得让人安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跟你做朋友吗？”李晴伸手抓住秋宝手腕，首勾勾看着她，“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

“你己经知道我的秘密了，你必须得当我朋友。”李晴松开手，眼神带着期待，认真说道。

秋宝看着她一脸认真样，帮她摘掉落在头上的紫色花瓣，笑了笑：“你先去厕所洗把脸吧，回教室等我，我再告诉你答案。”

李晴走远，秋宝脸上的笑容褪去，唇齿间轻溢出一句“终于要忍不住了吗”，话音落时，人己抬步，沉默地走出了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