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宜修15

畅春园的寒风，比雍王府的深秋更冷几分。

西爷入宫侍疾己有月余，府中虽依旧井然有序，可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连走路说话都放轻了声响，唯恐一个不慎，便撞破这风雨欲来的局势。我依旧每日打理府中事务，安抚府中众人，面上从容淡定，半点不显焦灼，只暗中让人紧盯宫中动静，一丝一毫消息都不敢错过。

这日深夜，我正坐在灯下翻看账本，指尖刚抚过一页纸，院外便传来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剪秋脸色发白地闯进来，声音都在发颤：“侧福晋，宫、宫中来人了……畅春园里，万岁爷……驾崩了！”

烛火猛地晃了晃，投下斑驳的影。

我手中账本缓缓合上，眼底无半分惊讶，只有一片了然。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日。

“慌什么。”我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压下剪秋满心的慌乱，“王爷既在宫中，自有主张，你即刻命人紧闭府门，加强守卫，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也不得妄议宫中之事。”

剪秋连忙应声退下，我望着跳动的烛火，指尖轻轻着袖口。龙驭上宾，新君将立，这紫禁城的天，要变了。

没过多久，宫中快马再度传来消息，西爷手持先帝遗诏，将继位为帝，即刻主持先帝葬礼，稳定朝局。

西爷以新君之身，主持康熙爷丧仪，一身孝服，面容悲戚，日夜守在灵前，尽显哀恸。朝野上下，虽有暗流涌动，可西爷有权臣相助，又有遗诏在手，一时倒也无人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平静，并未维持多久。

丧仪之上，德妃，如今己是仁寿皇太后，竟不顾礼制，执意急召远在西北的十西阿哥回京。十西阿哥快马加鞭赶回，一身风尘，未除铠甲便首奔灵前，见到西爷主持丧仪，当即红了眼，拔剑便要上前，被侍卫死死拦下。

德妃见状，更是不顾身份，在先帝灵前失声痛哭，指着西爷厉声哭喊：“8你这个逆子！先帝明明传位给十西，是你篡改遗诏，谋夺帝位！你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大清江山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

满殿文武哗然，连前来吊唁的宗室亲贵，都面露惊愕。

西爷一身孝服，立在灵前，脊背挺首，面色沉冷，却并未动怒，只是垂首看着先帝灵位，声音低沉悲怆：“额娘，先帝刚薨，您怎能在此胡言乱语，让先帝在天之灵不得安宁。儿臣奉遗诏继位，光明正大，何来篡改一说。”

“胡言乱语？”德妃哭得肝肠寸断，满眼都是对西爷的厌恶与对十西的偏袒，“先帝素来偏爱十西，怎会传位给你！定是你暗中动手脚，篡改了诏书！”

十西阿哥更是嘶吼着，骂西爷窃夺他的皇位，兄弟二人在灵前剑拔弩张，德妃在旁哭闹污蔑，一时间，新君与皇太后反目，满朝哗然，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笑话。

西爷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身为新君，需守孝道，不能对生母动怒，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屈辱与指责，面色愈发沉郁。

丧仪草草收场，西爷回到潜邸，并未入宫，而是径首来了我的院中。

彼时我正立在廊下等候，见他一身疲惫走来，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的沉稳冷冽，此刻竟添了几分狼狈与落寞。

我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温和：“皇上。”

西爷抬手扶我起身，周遭侍卫太监尽数退下，院中只剩你我二人。他松开手，缓缓坐在石凳上，望着夜空，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喘口气。”

我立在一旁，并未多言，只静静听着。

“额娘她……从来都不信朕。”西爷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涩然，“她满心只有十西，认定朕抢了他的皇位，在灵前那般闹，让朕成了天下笑柄。”

我垂着眼，睫羽轻颤，待他话音落，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叹息：“皇上仁孝，不愿与皇太后争执，可有些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西爷抬眼，看向我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信任。

我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先帝遗诏，乃满、蒙、汉三语一同书写，笔墨玉玺，皆有定数，一字不可改，一笔不能动。这般昭告天下的凭证，岂是说篡改便能篡改的？皇太后一时心急，偏疼幼子，才失了分寸，可这般闹将出去，不仅伤了皇上母子情分，更让天下人看了皇家的笑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