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宜修18

先帝孝期未过，选秀虽依旧举行，却也减了几分铺张，少了几分喧嚣。

皇上将选秀之事交予我主持，又命华妃协理，明着是恩宠，实则是让我居中制衡，既给了年家体面，也免了华妃独大。我自然顺水推舟，一应琐碎杂事，皆交由华妃出面张罗，我只坐镇景仁宫，掌着总纲，不动声色。

选秀这日，天气微寒。

御花园的漱芳斋设了座，皇上与我并坐主位，太后坐于侧首。宫人们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待秀女们依次入内。

我一身端庄宫装，眉眼温婉，指尖轻轻抚着茶盏，目光淡淡掠过阶下待命的宫人，对着剪秋微不可察地递了个眼色。

剪秋心领神会，悄声退至秀女候场处，亲自盯着次序与规矩。

不多时，秀女们按籍贯排位，鱼贯而入，一一屈膝行礼，声音整齐轻柔。我抬眸望去，一个个皆是青春正好，眉眼娇俏，只是藏在眼底的忐忑与野心，却分毫毕现。

皇上神色淡淡，并无多少兴致，不过是应付太后与场面罢了。

剪秋侍立在一旁，忽听得一阵尖锐呵斥声，打破了园中的平静。

“你是哪里来的穷酸秀女？竟污了我的衣服，瞧你这一身素衣，头上钗子粗陋不堪，也配来参选皇上的嫔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锦衣华服的夏冬春，正趾高气扬地指着一个身形单薄、面色怯弱的秀女呵斥。那秀女穿着简朴，头上仅一支素银钗，被她骂得浑身发颤，眼眶泛红，却不敢辩驳，正是安陵容。

周围秀女们或冷眼旁观，或暗自窃笑，无人敢上前多言。

夏冬春见她这般怯懦，更是得寸进尺，伸手便要推搡：“还不快给我让开，别污了皇上与皇后娘娘的眼！”

“夏家秀女且慢。”

剪秋缓步上前，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选秀有定制，岂能由你当众呵斥？皇后娘娘有令，秀女皆为皇家甄选之人，无论出身贵贱，皆需以礼相待，再敢喧哗无礼，便以扰乱选秀论处，即刻逐出宫外。”

剪秋自幼随我在潜邸，久居主位身边，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几句话说得不怒自威。

夏冬春一愣，见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放肆，悻悻收回手，狠狠瞪了安陵容一眼，才不甘不愿地去往侧殿换衣服。

安陵容松了口气，对着剪秋屈膝微微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惶恐。剪秋只淡淡颔首，示意她归位，神色依旧恭敬。

我坐在主位，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抿了一口茶。

安陵容性子柔弱，却极是敏感重恩，今日剪秋这一解围，足以让她记挂在心。这后宫之中，多一个心怀感激的人，便多一枚可用的棋。

不多时，轮到安陵容上前。她身姿纤细，缓步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声音轻柔细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上抬眸扫了一眼，神色平淡，并无留用之意，正要摆手让她退下，忽有几只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安陵容的发间翩跹起舞，久久不散。

众人皆是一惊，面露讶异。

皇上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我目光落在安陵容头上那支素银钗上，心中了然，那钗上有涂香料，气味清淡，会吸引蝶虫。

“倒是奇事。”皇上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兴致，“这秀女虽出身寻常，却有蝴蝶相绕，也算有几分机缘，留用吧。”

安陵容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叩首谢恩，眼眶微微泛红。

紧接着，沈眉庄入内。她出身名门，举止端庄，进退有度，言辞得体，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气度。皇上与太后皆是眼中一亮，这般沉稳懂事的女子，正是后宫所需。

“留用。”皇上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沈眉庄从容叩首，不卑不亢，尽显大家风范。

最后，轮到甄嬛入内。

她一身淡素宫装，缓步走来，身姿窈窕，眉眼清丽，抬眸的一瞬，满殿皆静。

皇上原本平淡的神色骤然一僵，目光死死落在甄嬛脸上，瞳孔微缩，手中茶盏猛地一顿，竟忘了反应。

太后亦是神色大变，猛地坐首身子，眼中满是惊愕，首首盯着甄嬛，嘴唇微颤，半晌说不出话。

这眉眼，这神韵，竟与禁足景阳宫的婉嫔——乌拉那拉·柔则，有七分相似！

我坐在皇上身侧，面上也适时露出几分讶异与动容，眼底却一片平静无波。

柔则的容貌，本就是皇上心底一道执念，如今出现这般一个酷似她的女子，如何能不让他心神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