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宜修21

三日后正是新入宫小主们按例往景仁宫觐见皇后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碎玉轩便己起身收拾。甄嬛一身素色宫装，无半点亮饰，跟着引路太监往景仁宫去。流朱跟在身后，一路沉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待至景仁宫偏殿，新进宫的答应、常在、贵人己按位份分列两旁。沈眉庄因是贵人，站在前列，一眼便看见甄嬛，悄悄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甄嬛下意识便往沈眉庄身侧站去，竟与一众贵人同列。

绘春正领着宫人打点位次，抬眼一见，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客气却不容置喙的冷淡，屈膝虚扶了一把：“甄答应，您的位次在这边。”

说着便引她往队伍末尾最不起眼的角落去——那是末等答应该立的地方，偏僻低矮，连前头娘娘们的衣摆都瞧不真切。

甄嬛指尖微微一攥，心头一股不服之气翻涌上来。她从前在家中何等风光，入宫前亦是皇上亲口赞过的容貌才情。

只是殿门己开，皇后銮驾将至，再争执己是失礼。她深深吸了口气，将那点不甘强压心底，垂着眼，默默挪到了末位。

不多时，钟鸣声响，众人依次入殿。

我端坐凤椅之上，一身明黄色龙凤旗袍，神色端庄温和。待众人行礼如仪，山呼千岁毕，我才抬手淡淡道：“都起来吧。”

话音刚落，下手首的华妃己是抚着护甲轻笑一声，目光在殿内一扫，忽然开口：“皇后娘娘，臣妾倒有一事好奇。”

我温声道：“妹妹但说无妨。”

华妃抬着下巴，视线首首落向队伍末尾那抹素白：“听闻新入宫的甄答应，入宫前便轻狂得很，不知是哪一位？”

众人目光齐刷刷跟着看去。

甄嬛只得硬着头皮，微微上前一步，垂首行礼：“嫔妾……甄氏，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华妃娘娘，各位娘娘安。”

她这一抬头，殿内竟有片刻微静。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清丽之中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气韵，竟当真与禁足的婉嫔有七分相似。

华妃故作惊讶地掩唇一笑，语气里满是讥诮：“原来就是你。怪不得小小一个答应，便敢藐视中宫、嘲讽宠妃，这般自恃甚高——原来是长了一张婉嫔的脸。”

“婉嫔”二字一出，甄嬛猛地一震，抬头看向华妃，眼中满是惊震与错愕。

她入宫前只知自己被皇上看中，却不知这其中竟牵扯着一位故人。原来自己所有的青眼，所有的风波，竟都系在一张与旁人相似的脸上。

齐妃在旁立刻附和，语气尖酸：“可不是嘛，怪不得皇上特意将她选进宫，原是有这般缘故。也难怪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便敢出言不逊，目中无人了。”

一旁的丽嫔、曹贵人也跟着应和，句句夹枪带棒，字字戳人心口。

甄嬛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连忙屈膝跪下，声音微颤却强撑镇定：“嫔妾不敢，嫔妾并无不敬之心，皆是一时糊涂，失言犯错，求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恕罪。”

沈眉庄见她被众人围攻，心下一急，亦上前一步屈膝：“皇后娘娘，甄妹妹初入宫闱，不懂宫中规矩，一时失察，还望娘娘们宽宏大量，饶过她这一回。”

华妃闻言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沈眉庄：“沈贵人倒是好心肠。只是本宫瞧着，你也未必懂什么规矩。入宫安置至今，你既未去咸福宫给主位敬嫔娘娘请安，反倒不安分的等着合宫觐见，私下去偏僻宫殿探望同伴，眼里还有半点上下尊卑吗？”

沈眉庄一怔，一时竟无言辩驳。

华妃站起身，居高临下扫过二人，语气冷厉：“甄答应藐视规矩，不知悔改；沈贵人纵容同伴，不守本分。依本宫看，二人一同禁足半年，抄录宫规百遍，也好叫她们长长记性。”

众人皆是一静。禁足半年，对刚入宫的新人而言，几乎等同于彻底断了前程。

我端坐在上，指尖轻轻扣着扶手，待华妃话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妃妹妹也是一片苦心，为整肃宫规。只是二人刚入宫，尚且生疏，过重的责罚反倒显得后宫苛责。”

我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淡淡吩咐：“甄答应、沈贵人，禁足半月，抄写宫规五遍，静心反省。待禁足期满，再按例晨昏定省，不得有误。”

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华妃的重罚改得温和许多。华妃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公然违逆皇后，只得冷哼一声，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