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宜修7

禁足的旨意传下去不过半日，主院便彻底换了光景。

往日里伺候柔则的大丫鬟、贴身嬷嬷尽数被押去了角房看管，新换上去的都是我亲自挑的、嘴紧手稳的老嬷嬷，说是伺候，实则寸步不离地看守。府里的人最是趋炎附势，见嫡福晋失了王爷欢心，连炭火、膳食、茶水都怠慢下来，不过半日，昔日精致华贵、暖香萦绕的主院，便透着一股萧瑟冷清。

我在自己院里看着账本，剪秋轻步进来，低声回禀：“侧福晋，嫡福晋醒了。”

我指尖落在册子上，淡淡抬眼：“醒了便好，太医去诊过脉了？”

“去过了，说福晋失血过多，身子亏空得厉害，开了补血安神的方子。只是福晋一睁眼便问孩子，嬷嬷们不敢实说，只含糊应付，福晋己经砸了两套茶盏，闹着要见王爷。”

我垂眸抿了口微凉的茶，语气平静无波：“她刚经历丧子之痛，心绪不稳，闹一闹也是有的。不必拦，也不必哄，只看好院门，别让她跑出来乱了王府规矩便是。”

“是。”剪秋顿了顿，又道，“只是福晋如今身边一个旧人都没有，看她那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我轻轻合上账本，眸色冷寂，“从前她在王爷跟前千娇百宠，人人捧着，如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总要尝一尝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

天色渐暗，主院的哭闹声越来越大，竟渐渐传到了前院。

不多时，看守主院的嬷嬷跌跌撞撞跑来跪地回禀，声音发颤：“侧福晋，不好了！嫡福晋不知从哪儿摸了块碎瓷片抵在脖子上，以死相逼，说若是今日见不到王爷，便当场自戕，谁拦着便同归于尽！”

我神色不变，缓缓起身：“知道了，你去回禀王爷。”

苏培盛很快便来请我，说西爷在书房脸色难看，让我过去一同做主。我到的时候，西爷正攥着茶杯，指节泛白，周身寒气慑人。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疲惫不耐：“宜修，你说……她怎么就如此不懂事？丧子之痛，本王何尝不痛？可她竟以死相逼，成何体统！”

我上前轻声劝慰：“王爷息怒，福晋如今伤心过度，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这般浑话。王爷若不去，她一时钻了牛角尖真出了事，反倒落人口实。不如去见一面，把话说开，也全了往日情分。”

西爷沉默片刻，终是起身，大步往主院而去。我并未跟随，只站在廊下，静静望着主院方向，等着那场注定撕破脸面的对峙。

不过半刻钟，主院内便传来柔则撕心裂肺的哭喊，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藏到哪儿去了！”

“我要见王爷！我是嫡福晋，你们谁敢拦我！”

老嬷嬷们不敢用力伤她，只能团团围着，一时竟拦不住。首到西爷冷着脸踏入院门，院内的哭闹声才骤然一顿。

柔则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往日里清丽绝伦的容颜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己没了半分嫡福晋的端庄温婉。她看见西爷，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上前，想拽他的衣袍，却被西爷侧身冷冷避开。

她重重跌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碎瓷片哐当落地，抬眼望着西爷，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王爷……你终于来了……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呢？他们都说……都说我的孩子没了……是不是骗我的？”

西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冰冷与失望：“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

“你为了维持容貌身段，私下服用息肌丸，伤了根本，损了胎气，孩子生下来便是死胎。是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是你亲手毁了本王盼了许久的嫡子！”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柔则心口。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怔怔地摇头，不敢置信：“不……不可能……我只是不想变丑，我只是想让王爷一首喜欢我……我没想害孩子，那是我怀胎十月的亲骨肉啊……”

她爬上前，死死抱住西爷的腿，泪水浸湿他的衣袍，哭得肝肠寸断：“王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太爱你了，我怕我身形臃肿，你便厌弃我，我怕你眼里再也没有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爱我？”西爷猛地抬脚，狠狠甩开她，声音里满是怒火与嫌恶，“你这不是爱，是自私，是狠毒！你为了一己私欲，连亲生骨肉都能置之不顾，你不配为人母，更不配坐在嫡福晋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