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手

刘格格有孕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后院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最明显的变化是，去刘格格那儿道贺的人多了起来。各院的侍妾们提着礼物登门，笑脸盈盈地说着吉利话，仿佛刘格格己经生了儿子、地位稳固了一般。刘格格倒也受得起，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在花园里散步，走起路来一手扶着腰，排场摆得十足。

李静言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也让人送了贺礼去——一对金镯子、两匹绸缎，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失礼。刘格格收了礼，让人回话，说改日亲自来海棠院道谢。

“她来道谢？怕是想来看看我有没有眼红吧。”李静言靠在软榻上，嗑着瓜子，对翠果说。

翠果不解：“侧福晋怎么知道？”

“猜的。”李静言吐掉瓜子壳，笑了笑，“不过她爱来就来，我反正闲着。”

果然，第二天刘格格就来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鹅黄色旗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头上簪了好几支赤金簪子，走起路来珠翠摇曳，十分招眼。她的手一首搭在小腹上，虽然那里平坦如常，但她偏要做出一副“我己经是孕妇了”的姿态。

“给李侧福晋请安。”刘格格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李静言连忙扶她起来：“刘妹妹快别多礼，你怀着身孕，仔细身子。”说着扶她坐下，又吩咐翠果上最好的茶。

刘格格坐下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多宝阁上那柄赤金多宝如意上，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收回。

“李侧福晋这院子真雅致，”她笑着说，“比我院子宽敞多了。到底是侧福晋的住处，跟我们格格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这话听着像是夸，实则带着几分酸意。李静言假装没听出来，笑道：“妹妹喜欢就常来坐坐。你那边也不差，芙蓉院后殿虽小，但清净，适合养胎。”

刘格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养胎是养胎，就是太闷了。爷也不常来，我一个人待着怪没意思的。”

“爷忙，”李静言说，“前院的事多，你多体谅。等忙过这一阵，自然会来看你。”

刘格格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格格便告辞了。李静言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翠果忍不住说：“这位刘格格，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侧福晋，还说自己那边不如咱们这儿好。奴婢看她，就是来炫耀自己怀了身孕的。”

“炫耀就炫耀呗，”李静言满不在乎地说，“她怀了孩子，高兴也是正常的。我要是她，我也炫耀。”

翠果看了她一眼，见自家侧福晋确实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不再说了。

徐嬷嬷在一旁擦着桌子，忽然开口：“刘格格这一胎，怕是坐不稳。”

李静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徐嬷嬷：“嬷嬷怎么这么说？”

“她进府才多久就有了身孕，身子底子还没养好，根基不稳。”徐嬷嬷的语气不紧不慢，“再加上她年纪轻，不懂保养，整日在花园里走动，还穿得那么单薄，受了风都不知道。这样的底子，能保住三个月就不错了。”

李静言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淡淡道：“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咱们管不着。”

徐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李静言心里清楚，徐嬷嬷说的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在福晋那里。

宜修是什么人？她入府这些日子，早就看明白了。这位福晋，表面上端庄大度、与世无争，骨子里却容不得别人生下孩子。以前府里常年无子，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些没能出生的孩子，未必都是“天意”。

只是康熙施压，德妃传话，宜修怕被“病逝”，才不得不放手，让她和沈氏把孩子生了下来。如今弘盼己经一岁多，沈氏的女儿也养住了，康熙的注意力暂时移开了，宜修的忌惮也就淡了。刘格格这一胎，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真不好说。

但这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翠果。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过了几日，李静言在花园里遇到了齐月宾。

齐月宾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装，站在池子边看鱼，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白莲花。看到李静言走过来，她微微颔首：“李妹妹。”

“齐姐姐，”李静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络的笑容，快步走过去，“你也来看鱼？这池子里的锦鲤真好看，红红白白的，看着就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