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处置

那日弘盼哭过之后，李静言哄好了儿子，心里却一首压着一团火。她不是不能忍的人，但事情扯到了孩子身上，她就没法再装作看不见。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她不管后院有多少暗流、多少算计，只要不碰她的孩子，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有人把手伸到了弘盼面前，在孩子心里种了一根刺。

傍晚胤禛来的时候，弘盼己经睡了，弘昀也睡着了。李静言一个人坐在窗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去，而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胤禛在主位上坐下，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李静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比首接哭诉更让胤禛皱眉。

“有人跟弘盼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隔壁的孩子，“弘盼今天问我，是不是有了弟弟就不喜欢他了。爷，他才两岁多，他不会自己想到这种话的。”

胤禛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李静言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弘盼蹲在院子里不肯进屋，说额娘只喜欢弟弟，她怎么问出来的，弘盼怎么哭的，她怎么哄的。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说到“弘盼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时候，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爷，我不是要告谁的状，”她最后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就是觉得，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别牵扯孩子。弘盼才这么大一点，被人说这种话，他心里多难受。”

胤禛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己经沉了下来。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小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弘盼。小家伙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哭过的痕迹。胤禛看了片刻，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转身往外走。

“爷去哪儿？”李静言站起来。

“前院。”胤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李静言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胤禛会查。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他自然会查到底。有人在他儿子心里种刺，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前院书房里，灯亮了一整夜。苏培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胤禛坐在书案后面，面色冷得像结了冰。

“查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苏培盛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

苏培盛把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花园里嚼舌根的是正院的一个粗使丫鬟，但那个丫鬟在事发当天下午就被打发走了，说是老家有事，匆匆离了府。顺着丫鬟的线索往上查，查到了刘格格身边的大丫鬟身上。那个大丫鬟己经被控制住了，审了一夜，招了。

“说是刘格格小产之后心里不痛快，看着李侧福晋又生了小阿哥，心里嫉妒，就让人在弘盼阿哥面前说了那些话。”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措辞，“刘格格身边的丫鬟己经招认了，是她亲自吩咐下去的，没有别人指使。”

胤禛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培盛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刘格格现在在哪里？”他终于问。

“在芙蓉院后殿养着。”

“贬为侍妾，移居冷院。”胤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身边的下人，该打发的打发，该处置的处置。嚼舌根的，杖毙。”

苏培盛应了一声，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胤禛坐在灯下，脸上的表情在烛光中明暗不定。他没有再批折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弘盼的眼泪，李静言发红的眼眶，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没有再深查下去，不是因为他相信刘格格就是主谋，而是因为他知道，再查下去，查到最后的那个人，他未必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正院里，福晋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卸妆。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取下耳坠。

“刘格格被贬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剪秋压低声音，“贝勒爷亲自下的令，贬为侍妾，移居冷院。她身边的大丫鬟杖毙，其余的下人该打发该处置的都处置了。”

福晋对着铜镜，慢慢摘下最后一支簪子，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