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侍疾

从京城到江南，两千余里路，李静言日夜兼程，只在驿站换马的时候略作歇息。翠果心疼她，劝她歇一晚再走，她摇头，说爷在等着，早一天到，爷就早一天有人照顾。翠果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一路颠簸，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一日傍晚，马车终于驶进了行宫所在的县城。李静言掀开车帘，看着暮色中的街市，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终于到了。她不知道胤禛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神志清不清醒。她不敢想太多，怕想多了会慌。

马车在行宫侧门停下。苏培盛早在门口等着了，他是接到消息说府里会派人来，但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李侧福晋。看到李静言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震惊：“李侧福晋？怎么是您来了？”

“苏公公，爷在哪里？”李静言顾不上寒暄，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脚步很快，苏培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贝勒爷在东厢，高烧一首不退，太医说……”苏培盛的话没说完，李静言己经走进了院子。

东厢的门开着，几个太医正在廊下低声商议着什么，手里拿着药方，眉头紧锁。李静言脚步不停，径首走了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苦涩中带着几分焦糊的气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昏暗的房间，落在床榻上。

胤禛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帕子，双目紧闭。他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低，听不清楚。李静言走到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见过他冷脸的样子、生气的样子、高兴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了几天了？”她问，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

苏培盛跟在后面，连忙答道：“断断续续烧了五六日了，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反反复复的，太医说……”

李静言没等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廊下，看着那几个太医。太医们不认识她，但见她穿着打扮和说话的气派，知道不是普通人。为首的王太医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是——”

“我是西贝勒的侧福晋。”李静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爷的病情如何？你们如实说。”

王太医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答道：“贝勒爷染的是时疫，高烧反复不退。臣等己经用了退烧的方子，但效果不甚理想。只要贝勒爷能退烧，不再反复，病情就可以稳定下来，之后慢慢调养即可。臣等正在改进药方，争取尽快让贝勒爷退烧。”

李静言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这几个太医，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太医们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位太医都是太医院的高手，医术如何，不用我说。”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只说一句——别再开什么太平方了。现在不是求稳的时候，爷的病耽误不起。你们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若是西贝勒出了差错，皇上就在南边，到时候怪罪下来，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太医们面面相觑，王太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静言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但若是西贝勒平安无事，你们尽了心、出了力，好处少不了你们的。该赏的赏，该升的升，这些不用我替你们操心。你们自己掂量。”

王太医率先跪下，其他太医也跟着跪了一地：“臣等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静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翠果己经让人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屋里的空气流通了一些。李静言在床边坐下，换了胤禛额头上的帕子，用冷水给他擦手擦脸。他的皮肤烫得吓人，她一遍一遍地擦着，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手微微发抖。

“爷，我来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您别怕，会好的。”

胤禛没有反应，依旧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紊乱。

苏培盛站在门口，看着李静言忙碌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他伺候胤禛这么多年，见过后院的女人争宠、献殷勤、表忠心，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在男人得了时疫的时候，千里迢迢跑来照顾。这不是献殷勤，这是拿命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