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年世兰进府

年世兰进府那天，是个大晴天。

李静言站在正院的人群中，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年家姑娘。年世兰穿着一件绯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头面，生得明艳照人，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挑剔。她给福晋行礼的时候，腰弯得不够深，给李静言行礼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李静言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把这瞬间的打量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不好惹。

胤禛连着在韶芳院留宿了五天。消息传开，各院的人反应各不相同。黄格格私下对身边的丫鬟说：“年侧福晋刚进府，爷多去几天也是常情，当初李侧福晋进府的时候，爷不也连着去了好几天？”王格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连请安都称病不出了。冯格格和耿格格还没侍寝，安安静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年世兰到正院请安的时间越来越晚。头一天还算准时，第二天迟了一刻钟，第三天迟了半个时辰，到了第五天，各院的人都散了她才来。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轻飘飘的：“给福晋请安。昨夜爷睡得晚，妾伺候爷起身，耽误了些时候，福晋不会怪罪吧？”福晋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笑容得体而温和：“伺候爷要紧，晚一会儿不碍事。”年世兰笑了笑，在李静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她一眼，又收回去了。

李静言坐在对面，端着茶盏慢慢喝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看得明白——年世兰这是在试探福晋的底线。福晋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这要是换了别的福晋，早就立规矩了。但福晋不是别人，她是乌拉那拉氏宜修，是最能忍的人。

请安散了之后，福晋把剪秋叫到了内室。她坐在软榻上，手里的茶盏己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慢慢喝着。剪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年侧福晋这几日请安，越来越晚了。”福晋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剪秋斟酌着答道：“许是伺候爷辛苦，起得晚了。”福晋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辛苦？她倒是辛苦。”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剪秋注意到，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过了两日，福晋在胤禛来正院用晚膳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爷，年侧福晋进府也有些日子了。冯格格和耿格格还没见过爷呢，两个人都等着给爷请安，爷要是有空，去看看她们吧。”胤禛端着碗，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随后两天，胤禛分别去了冯格格和耿格格院里。耿格格住在翠竹轩，和黄格格同院。她生得只是清秀，不算出众，也不通诗书，胤禛问她话，她答得拘谨，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胤禛宿了一晚，第二天没有再去。冯格格住在韶芳院后殿，和年世兰一个院子。她生得漂亮，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说话细声细气，很有些书卷气。她父亲是文官，自小教她读书识字，诗词歌赋都能接上几句。胤禛跟她说话，她不卑不亢，问什么答什么，还能主动起话题。胤禛在她那儿留了一晚，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还去了。

年世兰心里不痛快了。

她进府这些日子，胤禛虽然连着在她那儿留宿了五天，但五天之后，就隔三差五才来一次。冯格格住在她的后院，胤禛去冯格格那儿，要从她的院门前经过。她坐在窗前，看着胤禛的背影从门前走过，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

第二天，年世兰把冯格格叫到了自己屋里。冯格格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冯妹妹进府也有些日子了，”年世兰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说，“规矩学得怎么样了？”冯格格答道：“回侧福晋，嬷嬷教了的，妾都在学。”年世兰点了点头，放下茶盏：“那就站站吧。站规矩也是规矩，练练腿力。”

冯格格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傍晚。她的腿又酸又麻，脸上的汗一滴滴地往下淌，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年世兰坐在软榻上，翻着话本，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傍晚时分，年世兰的丫鬟进来问要不要摆晚膳，年世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淡淡地说：“行了，回去吧。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