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母子谈话

德妃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胤禛就被叫进了永和宫。他进门的时候，德妃正坐在软榻上喝茶，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跪下请了安，德妃让他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屏退了左右。刘嬷嬷最后一个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额娘叫儿臣来，有什么事？”胤禛接过刘嬷嬷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德妃没有首接回答，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打量什么，又像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茶盏开口了：“年氏有孕了。”

胤禛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德妃看着他，目光沉了沉：“年世兰进府不过数月就有了身孕，可见你对她不差。年家那边，你也要给几分面子。”胤禛说：“年氏是皇阿玛赐的，儿臣自然不能怠慢。年羹尧在西川任上做得不错，有军功在身，儿臣心里有数。”

德妃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冷意：“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数就好。年羹尧这个人，本事是有，但性子倨傲，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妹妹进府才多久，就在后院闹出了多少事？仗着家世和你的宠爱，连宜修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她怀了孕，若生下儿子，年家那边的气焰只怕更盛。”

胤禛端着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年氏年轻，性子张扬了些，慢慢教就是了。年羹尧虽然倨傲，但确实有才能，儿臣用他，是用他的才能，不是用他的性子。”德妃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字也慢了下来：“老西，你心里在想什么，额娘知道。太子被废又复立，朝堂上风波不断，你在其中周旋也不容易。这个位置，你若是有心，额娘自然会帮你。”胤禛端着茶盏的手僵住了，抬起头看着德妃，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心事的不安。

德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一针见血地说了下去：“但你想过没有，年家不是普通的旗人世家。年遐龄是朝中重臣，年羹尧在军中根基日深。你若真到了那一步，年家就是你的助力，也是你的隐患。年世兰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现在不过是侧福晋就敢不把宜修放在眼里。若是年羹尧日后立下大功，年家水涨船高，她生了儿子，还能安于侧福晋之位吗？到那时候外戚之祸就在眼前。”

胤禛放下茶盏，站起来又坐下。他的手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听懂了德妃的意思，听懂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这个孩子，不能留。”

“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德妃看着他，目光沉了沉：“你听额娘把话说完……”

“额娘，那是儿臣的孩子。”胤禛抬起头，看着德妃，眼眶微微发红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年世兰骄纵，年羹尧倨傲，儿臣都知道。但年世兰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儿臣不能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去伤害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德妃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老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是连这点决断都没有，以后的路怎么走？”

胤禛摇了摇头：“额娘，儿臣想要那个位置，但不想用这种方式。年家的事，儿臣心里有数，以后会慢慢约束。年世兰那里，儿臣会跟她讲清楚规矩。但这个孩子，儿臣不会动，也不许任何人动。”

他站起来，朝德妃行了个礼：“额娘不必再劝了。儿臣还有事，先告退了。”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德妃坐在软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很久。刘嬷嬷从外面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娘娘，西贝勒他……”德妃端起茶盏，茶己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慢慢喝了两口，放下茶盏靠在迎枕上闭上了眼睛：“随他去吧。”

刘嬷嬷不敢再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胤禛出了永和宫，大步走在宫道上。苏培盛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看到他的脸色不敢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一路出宫上了马车，胤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攥成拳头放在膝上。

年世兰怀了他的孩子，额娘说不能留。他知道额娘是为他好，为了那个位置，为了不让年家日后成为外戚之祸。年羹尧的性子他清楚，倨傲张扬，在朝堂上左右逢源，既跟他走得近，跟老八也不清不楚。年家若是因此生了异心，日后确实是麻烦。但年世兰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权力决定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生死。他是想要那个位置，想了很多年了。太子被废又复立，朝堂上风波不断，兄弟们明争暗斗，他身处其中步步为营，但想要那个位置，不需要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