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引线

齐月宾做了决定，便不再犹豫。她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但既然己经上了路，就只能往前走。她没有亲自写信，而是让吉祥回了趟娘家，以“格格身子不适，需要老方子调理”为名，从齐家老宅取回了一包东西。齐家是将门，祖上在关外时从蒙古大夫那里得过一个秘方，无色无味，掺在饮食或汤药里，能使孕妇胎息渐弱，不疼不痒，胎儿在腹中慢慢没了气息。外人看来就是母体虚弱、胎像不稳、保不住。这种事在将门并不罕见，行军打仗时军中有孕妇不便随行，就用这个方子。齐月宾知道这个方子，还是小时候偷听母亲和嬷嬷说话时偶然听到的。

吉祥从齐家回来时，带了一只小小的青瓷瓶。齐月宾接过瓶子，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收进了妆台的抽屉里，和年世兰送她的那些东西放在一处。她没有急着动手，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谁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的时机。她是齐月宾，无宠无子，在府里安安静静过了这么多年，从不与人结怨。年世兰对她那么好，她害年世兰的孩子做什么？没有动机，就不会被怀疑。到时候查来查去，只会查到有动机的人身上——

福晋不想让年世兰生下孩子，怕她威胁自己的地位。李侧福晋不想让年世兰生下孩子，怕她分走王爷的宠爱。她们都有动机，而她齐月宾没有。这才是她最大的武器。

齐月宾不知道的是，正院里有一双眼睛一首在盯着她。

福晋从宫里回来那天，就知道德妃把齐月宾叫去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她不知道德妃对齐月宾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跟年世兰的孩子有关。她太了解德妃了——德妃不会亲自动手，也不会让她亲自动手，但会找一个替罪羊。齐月宾就是那只替罪羊。

“韶芳院那边有什么动静？”福晋问剪秋。剪秋这几天一首留意着各处，略有些兴奋地说福晋料事如神，齐格格果然动手了，派了身边的吉祥回了一趟齐家，不知道取了什么东西回来。福晋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放下茶盏问剪秋知不知道齐月宾打算怎么做。剪秋摇了摇头，说齐格格身边嘴很严，吉祥是家生子，跟了齐格格十几年，问不出话来。不过按福晋的吩咐，年侧福晋身边的眼线一首在盯着，只要齐格格动手，就一定能查到痕迹。

福晋靠在迎枕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缓缓说了一句：“盯着，别让她把水搅浑了。”剪秋还没来得及应，福晋的人就把更重要的消息送来了——齐月宾打算把线索引到正院。她的人在韶芳院安插了眼线，那眼线无意中听到齐月宾身边的吉祥和韶芳院的一个小丫鬟说话，暗示年侧福晋的安胎药里被人动了手脚，而那药是从正院库房领出去的。

福晋听完没说话，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好，好得很。”她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本福晋不动她，她倒算计到本福晋头上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剪秋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福晋的手指又开始叩桌面，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慢，每一下都像在掂量什么。

“剪秋，”她终于开口了，“给我们的齐格格帮帮忙。她不是要把线索引到正院吗？那就帮她一把。让年侧福晋身边的人‘无意中’发现一点线索，但不要指向正院，要指向齐格格自己。让年侧福晋知道，是谁想要她孩子的命。”

剪秋小心地问：“福晋的意思是……”福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年世兰不是傻子，齐月宾跟她走得近，她对齐月宾没有防备。如果查出来是齐月宾动的手，年世兰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信，她会恨齐月宾，也会怀疑所有人。到时候她还能相信谁？谁都不信。没有人信，就没有人联手。没有联手，就谁也动不了她福晋的地位。

“盯着齐格格，她什么时候动手，咱们什么时候递刀。总不能让年侧福晋找错了人。”福晋放下茶盏，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剪秋心里。剪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福晋一个人坐在正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