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分权

年世兰禁足三个月，说是禁足，胤禛并没有真的把她关起来不许出门。头几日她还老老实实地待在韶芳院里养身子，过了不到半个月就待不住了，开始在府里走动。先是在自己院子里散步，后来走到花园，再后来走到正院去给福晋请安。请安的时候行礼敷衍，腰弯得不够深，话里话外带着刺。福晋端坐主位，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茶盏的手指节节泛白。

年世兰的行事越发张扬了。她对胤禛的宠爱看得比从前紧得多，但凡胤禛多去谁屋里几次，她就要变着法儿地把人叫到韶芳院去，或是以请教为名，或是以送东西为名，左右不过是让人在跟前立规矩，磨得人受不了。冯格格就住在韶芳院后殿，首当其冲，日日被叫过去端茶倒水，站得腿都肿了，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耿格格和黄格格同住翠竹轩，年世兰倒是不怎么叫她，大概是觉得她不得宠，不值得费心思。

对齐月宾，年世兰没有再去看过她，也没有再提过她的名字。齐月宾移居偏院静养，年世兰就当这世上没有这个人了。不恨了，也不想了，恨和想都是要花力气的，她把力气都花在了别的地方。

对李静言，年世兰不敢太过分。胤禛之前敲打过她，李静言膝下又有西个孩子，在府里根基深厚，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但偶尔遇上了，年世兰还是会说几句酸话。

“李姐姐好福气，”有一次在花园里遇上了，年世兰的目光从李静言身后的奶嬷嬷和孩子们身上扫过，嘴角带着笑语气却不大对，“西个孩子，个个都是王爷的心头肉。不像我们这些人，怀上了都保不住。”

李静言笑了笑，没有接话，带着孩子们走了。她没有还嘴，不是怕年世兰，是不值得。年世兰现在这样，跟谁都要争一口气，跟她争赢了又能怎样？她有西个孩子，有胤禛的信任，年世兰说什么都伤不到她分毫。

对福晋，年世兰那就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请安迟到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迟到一刻钟，有时候迟到半个时辰，来了也不说抱歉，笑着坐下说睡过头了。福晋若是说她两句，她就说身子还没养好，晚上睡不踏实，早上起不来，语气轻飘飘的，分明是在戳福晋的心窝子。福晋知道她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她也知道福晋知道。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福晋听的。

胤禛对年世兰越来越放纵了。他心里清楚年世兰的孩子是福晋动的手，齐月宾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是德妃，递刀的人是福晋。他动不了德妃，动不了福晋，但心里那口气总要出在谁身上。年世兰对福晋不敬，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世兰在府里张扬跋扈，他装作没看见。偶尔说一句“别太过分”，也就过去了。他心里对年世兰有愧，那个孩子没了，他没能给她一个交代，她能怎么办？她能找谁报仇？她只能自己动手。所以她灌齐月宾红花汤的时候，他罚了她禁足，但禁足不到半个月就松了。不是他不想罚，是他不忍心。

又过了些日子，胤禛在朝堂上听说了年羹尧在西川又立了功，回到府里心情复杂。年世兰的孩子没了，年羹尧在外头打仗立功，他不能亏待年世兰。他去了正院，对福晋说福晋旧疾复发，不可过度操劳，府务暂时交给年侧福晋打理。福晋跪在地上接了旨，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磕了三个头说臣妾遵命。胤禛看着她的头顶，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心里没有怜悯。

年世兰接到府务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很平静地接了对传话的苏培盛说知道了。苏培盛走了之后，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站了很久。

“颂芝，”她开口了，声音很轻，“王爷把府务交给我了。”颂芝小心地说这是好事。年世兰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是啊，好事。可我的孩子回不来了。”颂芝不敢接话。

年世兰转过身走到软榻前坐下，端起己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她管理府务的消息传开后，各院反应不一。冯格格庆幸自己住在韶芳院，近水楼台，也许能沾点光。黄格格私下对丫鬟说年侧福晋管府务，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王格格什么都没说，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福晋称病不出，正院的门关得紧紧的，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