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暗涌

弘盼的出生，让海棠院成了整个西贝勒府最热闹的地方。

每日来送礼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连宫里都派人来问了好几回。德妃娘娘身边的刘嬷嬷亲自来了一趟，带了满满两车赏赐，又仔仔细细地把弘盼看了又看，回去跟德妃禀报说小阿哥长得壮实，眉眼像极了西贝勒。

德妃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又让人送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来，说是给李静言供在屋里，保佑母子平安。

李静言对那尊观音像倒是恭敬，每日让翠果上香，自己却不太在意这些。她信的不是菩萨，是徐嬷嬷和胤禛。

徐嬷嬷在弘盼出生后也没有走，说是贝勒爷吩咐了，让她继续留在海棠院伺候，首到李静言出了月子、身子彻底养好为止。李静言求之不得，有徐嬷嬷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吃吃喝喝带孩子。

但徐嬷嬷管的可不只是吃喝。

“格格，月子期间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吹风，不能久坐，不能……”徐嬷嬷列了一长串“不能”，李静言听得头都大了。

“徐嬷嬷，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我还能干什么？”

“躺着。”徐嬷嬷面无表情地说。

李静言无语地躺了回去，看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是弘盼就放在她床边的小床上。她侧过头就能看到儿子，小家伙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偶尔哭两声，声音响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这孩子嗓门真大，”李静言对翠果说，“以后肯定是个能闹腾的。”

翠果笑着说：“小阿哥壮实，嗓门大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就是吵得我睡不着。”李静言嘴上抱怨着，眼睛却一刻都不舍得从儿子身上移开。

胤禛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弘盼。

他来的时候，李静言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头发油腻腻的，脸也没洗，自觉难看得很，每次都想躲进被子里。

“爷，您能不能别来了？”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了，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我现在丑成这样，您看了不嫌碍眼吗？”

胤禛站在床边，伸手把被子从她头上拉下来。

“不难看。”他说。

“您骗人，”李静言嘟着嘴，“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难看，您怎么可能不觉得？”

胤禛没有回答，而是弯腰把小床里的弘盼抱了起来。小家伙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看父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胤禛抱着儿子在屋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李静言一眼。

“像你。”他说。

李静言愣了一下：“像什么？”

“眉眼像你。”

李静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不躲被子里了，坐起来伸长脖子看儿子：“真的吗？我看看……翠果，你说弘盼的眉眼像谁？”

翠果在一旁笑着答：“小阿哥的眉眼像爷，嘴巴像格格。”

“那到底是像我还是像爷？”李静言不满意这个答案。

“都像，都像。”翠果连忙说。

李静言哼了一声，靠回枕上，看着胤禛抱着孩子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弘盼满月那天，府里办了一场小宴。

虽然胤禛不喜欢铺张，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福晋亲自操持，在各院摆了酒席，请了戏班子来唱堂会，又给府里上下都发了赏钱，人人有份。

李静言终于出了月子，洗了头洗了澡，换了一身新做的石榴红旗装，头上簪了赤金红宝石头面，抱着弘盼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李格格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宋氏笑着对身边的齐月宾说，“生了孩子不但没变样，反而更好看了。”

齐月宾的目光在李静言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宋氏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装，头上簪了几支银簪，打扮得比往日精致了些，但眼底总有一层淡淡的落寞。她看着李静言怀里白白胖胖的弘盼，目光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

李静言抱着弘盼走到宋氏面前，笑着把儿子往她面前凑了凑：“宋姐姐，你看我们弘盼，是不是越长越好看了？”

宋氏低头看了看孩子，弘盼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嘴里吐着泡泡。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忍住了，笑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弘盼的小手。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说，声音有些发颤。

李静言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想起宋氏那两个夭折的女儿。她连忙把弘盼抱回来，笑着岔开话题：“宋姐姐，你今天这件衣裳真好看，这个颜色衬得你皮肤特别白。在哪家铺子做的？回头我也去做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