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她把证词收好，放进锦囊里。

那个锦囊里，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是她写给自己的。

现在，锦囊里装的不只是她的话了。

还有刘公公的命。

午时。

温软进宫了。

她直接去了勤政殿。

萧祯在等她。

温软走进去的时候，萧祯放下笔，看着她手里的锦囊。

“拿到了？“他淡然的问。

“拿到了。“温软把锦囊打开，取出那份证词，递给他。

萧祯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他把证词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温软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她清楚，一旦陛下得知此事，定然会龙颜不悦，至于到什么程度，那就得看他。

她能做的，就是找到证据，即使是有证据，太后也不是她能随便攀扯的人，她要做的，就是等他做决定。

“太后是主谋。“他的声音很低。

“是。“温软说。

萧祯的手指在证词上按着，指节发白。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温软知道，他的心里一定不舒服。

太后是他的母亲。

现在证据告诉他，他的母亲是通敌案的主谋。

这听起来太过荒谬，试问一国太后通敌，谁信呢？

“皇上，“温软轻声说，“你还好吗？“

萧祯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疲惫。

“朕没事。“他说，“朕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朕小时候。“萧祯说，“太后教朕读书，教朕写字，教朕怎么做一个皇帝。她说，天子要心怀天下，要忍辱负重。朕一直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温软没有说话。

“现在朕才知道，“萧祯的声音更低了，“她教朕的那些话，她自己一句都没信。“

温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皇上，“她说，“你不用难过。“

“朕没有难过。“萧祯说，“朕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他转过头，看着温软。

“温软，“他说，“你知道吗？朕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是什么？“

温软看着他。

“是在最困难的时候，选了你。“萧祯说，“如果不是你，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朕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背后做了什么。“

温软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祯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看着朕。“他说。

温软抬起头。

“明天就是大典了。“萧祯说，“明天之后，你就是皇后。这些证据，朕会在朝堂上公布。太后会知道，是她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

“皇上打算怎么处理太后？“

萧祯沉默了一会儿。

“朕不会废她。“他说，“她是朕的母亲。但朕会削她的权。凤栖宫的人，全部换掉。太后的懿旨，从此以后不能直接下发。所有政令，必须经过朕的御批。“

温软点了点头。

“那刘公公呢？“

“他的家人，你安排。“萧祯说，“他自己……发配到皇陵去吧。让他给先帝守陵。算是朕最后的仁慈。“

温软微微低头。

“皇上仁厚。“她说。

萧祯看着她。

“朕的仁厚，“他说，“是因为有你替朕做那个不仁厚的人。“

温软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御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明天的大典，“萧祯忽然说，“你会紧张吗？“

温软想了一下。

“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该紧张的人，不是臣妾。“温软微微一笑。

萧祯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也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该紧张的人，不是你。“

傍晚。

温软回到安国公府。

温远在等她。

“怎么样？“温远问。

“皇上收了证词。“温软在桌前坐下，“明天大典之后，会在朝堂上公布。“

温远松了一口气。

“太后呢？“

“皇上不会废她，但会削权。“温软说，“凤栖宫的人全部换掉，太后的懿旨不能直接下发。“

温远点了点头。

“那……就算结束了？“

温软看着他。

“还没有。“她说，“明天大典上，孙鹤年还会弹劾臣妾。那道奏章，臣妾要让他念出来。“

温远皱眉。

“你还要让他念？“

“对。“温软说，“因为臣妾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让他说臣妾'和离之女，德不配位'。然后等刘公公的证词一公布，所有人都会明白，说臣妾不配的人，才是真正不配的人。“

温远沉默了一会儿。

“软儿，“他说，“你这一局，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吗？“

温软想了一下。

“不全是。“她说，“有些步骤，是臣妾临场调整的。但大方向没有变。臣妾从一开始就知道，太后一定会出招。臣妾要做的，就是等她出完所有的招，然后一击致命。“

“那明天呢？“

“明天，“温软说，“是终局。“

夜深了。

温软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锦囊。

锦囊里有两样东西。一份是刘公公的证词，明天要交给萧祯。一份是她自己写的那封信。

那封信，她还没有给萧祯看。

她打算明天大典之后给他。

温软打开锦囊，取出那封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重新放回锦囊里。

明天。

明天就是大典了。

明天之后，她就是皇后了。

明天之后，太后会倒。赵衡会倒。所有该倒的人都会倒。

明天之后，温家军会以最优厚的条件出征北境。

明天之后，她要亲手把那封信交给萧祯。

温软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里很平静。

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是那种所有事情都已经做完了的平静。

该布的局，布完了。

该说的话，说明天说。

该见的人，明天见。

温软闭上眼睛。

明天。

就是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