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皇家陵园，玄宫之内。

巨大的墓室空旷阴冷，穹顶高悬，长明灯火光跳跃。

墓室中央，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静置于汉白玉石床之上。

棺盖并未合拢，只是半掩着，露出里面安卧的身影。

宁无劫身着素白衰服，免带抹额，独自立于棺旁，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棺内之人如睡着一般的面容上。

他的指腹轻轻扫过那人的脸颊，对方一身庄重的帝王冕服，除了面无血色之外，似睡着了一般。

半个月了，竟然一点都没变。

宝华殿的法师说，陛下圣德深厚，得道升仙，故而法身不腐。

但宁无劫不信，他总恍惚觉得闻幸没死。

指尖第无数次探向闻幸的鼻底，那里一如既往地一丝温热的气息也无。

宁无劫并不意外，他只是不死心地一次次试探，又一次次地失望，最后将这动作变成了一种偏执的习惯。

“陛下......”

他声音低沉暗哑，在这寂静的墓室中轻微地回响着，“您是不是又诓骗臣了？”

然而闻幸的皮肤冰冷，寒意通过指尖，直刺宁无劫的心底。

“或许是臣魔怔了吧。”

宁无劫语气平静，却仿佛压抑着风暴，“您的身子这么冷。

若果真还活着，此刻怎么还躺得住？一定要抱怨的。”

那个昏君会伸出双臂，娇气地嚷嚷：“宁无劫，好冷，抱朕。”

心尖再一次被狠狠地剜了一下，宁无劫深长地吸了口气，仿佛是终于接受了现实。

良久，他似是舍不得这最后的相见时光，又开始自言自语：“抱歉陛下，臣太没用了。

近几日骤然生变，监察司大部都被调去维稳，竟让那探子逮到机会自尽了。

您替臣布好了局，臣却没能揪出那幕后之人。”

他狠狠捏紧了拳，用力到微微颤抖。

“可您都不在了，臣揪出这些宵小又有何用？倒不如......”

他声音渐冷，眸底戾气翻涌，“干脆将满朝文武统统杀了，给您陪葬可好？”

他说时目露不屑，“反正尽是些趋炎附势，结党营私之徒。”

然而，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闻幸那张恬静的睡颜时，那滔天的戾气又如潮水般退去。

“您定然不会同意的......”

“您总是这样，把诛人九族挂在嘴边。

可何时真正诛过谁的族？”

他低声叹道：“罢了，总算线索没全断，臣定会将那人揪出来的。”

“这点能力都没有，怎么替您守着这江山？”

宁不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声音低沉，带着安抚：“无劫，吉时已到，该封棺了。

陛下喜静，让他安息吧。”

宁无劫暗暗攥紧了拳，试图用掌心的疼痛来强压心头的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