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礼物

翌日清晨，燕歧照常去上早朝，等黎安在醒来时，燕歧已经出了门，府里备好了朝食。

今日无事，黎安在慢吞吞地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把床脚的煤球抱起来，将脸颊埋在蓬松柔软的毛中，用力蹭了蹭，吸了一大口，元气满满，蹦下床榻洗漱。

用过饭后，他从抽屉中取出前几日闲暇时刻的手串，是一串还尚未成型的木制珠子，外表还不算完全圆润光滑，还需要细细打磨精修。

今日是九月廿一，是去鬼市子的日子。

这是他要送给那位不知名姓的黑袍人的礼物，算是感激，也算是赔礼，八月初一别，明明约好了再一同去鬼市子的日子，他却临时因刺杀燕歧时被撞破身份而放了对方的鸽子。

无论是不是事出有因，黎安在都很愧疚。

也不知那客栈的掌柜有没有传达清消息，也不知那位黑袍大侠还会不会不满他爽约，再不愿意理他。

无论今夜那黑袍大侠会不会赴约，黎安在都会准备好赔礼。

黎安在很珍惜，毕竟，这也算是他第一次在外结交到的朋友。

只可惜，黎安在没什么家当，拿不出什么贵重的礼物，燕歧给他的那些聘礼，他都好好收着没动，毕竟无功不受禄，他虽是燕歧名义上的夫人，但……

他不清楚燕歧娶他是不是只是为了不落人口舌，拿他当挡箭牌，黎安在最近可是有意去了解过不少高官贵族家宅中的隐秘，据说官员之间有不少靠着联姻，暗里进行站队与结党之事，前些年，摄政王妃之位空悬已久，许多朝臣都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希望将自己家中的女儿、儿子推过来，若是入得了燕歧的眼，那他们也算是得了摄政王的荫蔽，官场上将会一路畅通无阻。

然后燕歧娶了他，再无需为这等头疼之事烦扰。

所以黎安在一直很小心翼翼，即使燕歧待他很好，那也是燕歧这个人本身很好。

黎安在不敢将摄政王府当做新家，也不敢对这里的一切产生感情。

不是他的，他从不觊觎，也从不在意。

所以在给自己想要结交的友人赠礼时，黎安在思索好久，最终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中，挑拣出一小块绿檀。

这块绿檀，还是师父当初游历归来，给他们带回各地的礼物，黎安在选了最不起眼的一件。

并不昂贵，甚至有些普通，但却是黎安在能拿出手的，最珍贵的东西。

十八颗珠子已经渐成形，黎安在找府里的管事借来木碢，将木珠细细抛光。

深绿的木屑在阳光下朦朦胧晕染开一圈光影，在空中弥漫开来，散发着淡淡的木制香，气息沉稳，令人心静。

黎安在专注地盯着木碢中的圆珠，眼神极为认真，他从来都是一颗完整的真心待人，若要送，就要尽他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赤诚又满腔热忱，从不计较得失。

于是一打磨便是一整天，日光从东边一点点爬升，又渐渐下移，照亮黎安在另一侧的脸颊。

他额角渐渐渗出一些密匝的汗珠，却恍若未觉，只是用心做事，他每每沉浸在什么事里，就会忘记时辰。

直到将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打磨得光亮，大小形状完美适配，用细锥穿了孔，挑出一根结实的细绳穿好，才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抬起双臂，用力抻了抻坐僵的筋骨，脖颈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黎安在却开心极了，捧着手里完美的绿檀手串，举到西斜的阳光下，心满意足欣赏着，有些得意，呆毛立得高高的，黎安在忍不住感叹一声：“不愧是我亲手做的礼物，就是好看！”

“礼物？”

冷不丁，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微凉的声音。

黎安在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将手串摔了，他手忙脚乱接住手串，攥在掌中，唰地回头，却见燕歧悄无声息站在他侧后方不过几步的距离，树影恰好遮在他的身上，绛紫的官服，几乎要和日落时的树荫融为一体，眸光淡然清净，正安静注视着他。

看燕歧那神情，好像已经观察了他许久。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黎安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燕歧从树影中缓步而出，走到黎安在身边：“有一阵子了，见你专注，便没忍心打扰。”

黎安在不禁有些好奇：“你今日下值这么早吗？”

“已酉时了，安安。”

燕歧抬手指着天色，提醒他。

黎安在顺着燕歧的视线望过去，果然见日薄西山，天边的云霞将被秋风卷尽，收拢进黛色的远山影中。

黎安在总会在沉浸于一件事中时忘记时间，此刻被燕歧体型，才恍然惊觉已是黄昏，他猛地一拍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