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毕亚斯看着面前蔓延过来的琥珀结晶恍惚中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父亲和王虫结合后孕育的子嗣的时候,砂金已经将祂搂在了自己怀里。
砂金在结晶蔓延过来的一瞬间就感知到了,那是琥珀王的力量,是拥有基石的石心十人最熟悉的力量,也是他们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
他也看到了,就在空间在被结晶覆盖住的一瞬间,连空中的微尘都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没有谁想被封入琥珀,可砂金依旧在第一时间挡在了毕亚斯身前,这是他的本能。
他知道这种力量不可抵抗,但他更不想失去毕亚斯这位来之不易的血脉亲人,谁都不能越过他伤害毕亚斯先…生……
“欸?”砂金与毕亚斯那四只粉瞳对视,然后,天旋地转,他感到背后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然后,便被毕亚斯搂入怀中摸着头轻轻安抚。
“不怕,”毕亚斯的声音温和,祂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砂金微微颤抖的后颈,琥珀色的结晶已经停止了蔓延,围绕在祂身侧,“是……和另外三分之一的我。”
“另外,三分之一?”钻石的声音从砂金掉落在地的联觉信标上传出,“砂金,发生了什么事?”
在焦急的等待了片刻后,钻石才听到了通讯仪被捡起的声音,但砂金随之而来的回复,让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老大,”砂金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也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如果你跟那位圣女小姐已经谈完了的话,你最好,现在就过来一趟。”
“详细说说,”钻石利落的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将这份极为重要的文件直接推给了缇里西庇俄斯,接着,他直接起身向外走去,“我相信你的表达能力。”
砂金撇了撇嘴,对目前的状况感到为难,毕竟,他总不能跟钻石说,你想带着远走高飞的老婆的另一个爹来了吧?
“老大,你还是,自己来看比较好,”砂金吸了口气,没准备把实情说出来,“这对你来说,应该也能,算是个惊喜吧。”
嗯,怎么不算呢?
挂断通讯后的砂金稍稍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良心,然后就一屁股在两个不同阶段的毕亚斯身边坐下,心安理得的接受起了自己血脉亲人们的各种贴贴和安抚。
整个人被泡在这样温柔而纯粹的爱中,就连克里珀的注视都不会再让砂金敏锐的感知应激了。
就是说呢,砂金在双倍的亲昵和充足的安全感中逐渐融化成了软敷敷的一滩,面见琥珀王而已,怎么不算一个超——级大惊喜呢?
“砂金,抱歉,不完整的我只跟你相处了如此之短的时间。”浑身流淌着金色字符的少年隔空摸了摸砂金的额头,在他困惑的眼神中再一次虚虚的抱住了他。
“你要去哪?我能跟你一起去吗?”砂金虽然不舍,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去添乱了,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能去找你吗?”
或者说,他知道,只有在这种时候当个忍着不哭出声的好孩子,才能在未来得到更多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怎么能说想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是添乱呢?”毕亚斯将砂金拢到自己怀里,让他背靠着自己的胸膛,感知自己的心跳,“王虫需要我,所以我只是要先一步回家了而已。
蠹星很美,很温柔,那也是你的家,虽然现在重建还没完成,而你也还没回去过。”
随着与过去的自己接触,毕亚斯的记忆在逐渐复苏,祂的人格也缓缓复原,只不过,还有一小部分,被祂寄存在了钻石那里。
但,或许是命运的馈赠吧,那颗存储了毕亚斯与钻石在公司相互依靠与合作的彩宝,刚好又被钻石以保护的目的交还给了祂。
现在,那颗琥珀色的宝石,正被一根细链拴着,沉甸甸的坠在祂的手腕上……还是,不告诉钻石了吧,毕亚斯这样想着,摘下了那颗被祂的记忆填满的宝石塞入口中。
毕竟,祂要去时间凝固的地方,找到承诺与等待交织的节点,更要出现在王虫的面前,为苦苦思考,艰难支撑的他带去另一个选择。
而钻石,也将在新世代里,变得更加强大,或许到那个,他们两人终于能站在同一阶层的时候,他们就能更加平等的相爱了吧。
「监护人,监护人,」眼看成年版的自己已经安抚好了那个懂事又可爱的孩子,身影淡薄了许多的沃兰斯眨着四只粉瞳向克里珀开启了撒娇攻势,「帮我个忙吧,王虫那边要我帮忙呢!」
“好。”
就在钻石还在为自家大的养不胖,自家小的又喂不大而继续发愁的时候,毕亚斯已经穿过了克里珀为祂开启的虫洞,而星期日也正将手掌再次贴回琥珀表面。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不知何时飘落的琥珀碎屑,伴随着新一行文字的出现,琥珀中的人形似乎也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提醒星期日,时间不多了。
祂在时间凝固的地方,在承诺与等待交织的节点,也在……星期日的指尖顿住了,因为,在琥珀的内侧,一只修长的手正缓慢的向他的手靠近。
而琥珀上那层温润的矿质外壳,在他的触摸下泛起了些许波纹,原本硬质的琥珀表面,现在竟像是温暖的水面,如同接纳一片落叶般接纳了他的手。
「也在……你的面前。」星期日将这整句话读完的时候,他探入琥珀的手掌,刚好和琥珀内的存在交握住了。
琥珀内部的脉动突然加快了,从刚刚开始,星期日就一直能听见这颗琥珀缓慢的呼吸声。
而现在,回响在星期日耳畔,并与他的心跳同频的是心跳,坚实而有力,带着生命最初节奏的心跳。
琥珀色的光晕随着这震如擂鼓的声音层层扩散开来,琥珀表面的金色纹路愈发明亮,同时也显露出了它们真正的样貌。
那是文字,古老的,笔画曲折如虫行沙地的,蠹星文字。
阿哈漆黑的身形僵住了,祂一直戴着的那张红色面具上的细小裂痕突然向两侧延伸,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面破裂的喀嚓声。
裂痕所过之处,面具的材质不再是光滑的红色漆面,而开始显现出一种类木质纹理。
但,没有木头能从古至今一直被阿哈佩戴在脸上,这种东西比起单纯的木质要更加古老。
若是让这片寰宇中的地质学家来仔细研究的话,他们大多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那是某种角质与矿物的共生体,是活着的物质在漫长岁月中钙化的痕迹。
“啊,”阿哈的声音变了,那种刻意夸张的愉悦终于从祂的声音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异,怀旧与某种近乎嫉妒的复杂情绪,“虫虫啊虫虫,你到底教了这小子什么……这可不是简单的继承记忆能做到的。”
星期日的的右手保持着交握的姿势,而他左手的指尖开始在那些文字上移动。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随着他的手触碰过每一道笔画,他的耳边就会响起一个悦耳的音符,然后,被他羽翼上的金色流光捕获,具现化在他身旁。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拨动一根极细的琴弦,优雅而无声,那些音符就是虚空中,无数生命的回应。
而他背后的羽翼上,那些蔓延出流光的裂纹开始同步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他左手一笔一划的完成。
痛楚就在这时袭来,星期日感觉到了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灼烧感。
它沿着星期日的脊椎向上爬升,每上升一寸,就在对应的位置点燃一簇蓝粉色的火焰。
「哈哈……」孩童的笑声传来,带着初次睁眼看向这片世界的欢欣,「……星星……好看…………殷殷…喜欢…………拜兰…也…………喜欢!」
星期日的呼吸顿了一拍,额角渗出些细密的冷汗,可他的唇角却微微上翘,他的小青果,令他与殷潮于命运中相连的奇迹,喜欢那遍布寰宇的星辰。
在琥珀柔和的光晕下,他手指描摹文字的动作一点都没停,甚至,因听到拜兰的声音后,更加稳定了。
“新世代寰宇法则的基石,”他继续说着,虽然他的声音因疼痛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也因此更加真实,“既不应是秩序,也不会是爱。”
“那是什么?”阿哈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因为,祂的身形已经开始褪色了。
从身体的边缘开始,那种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漆黑正在消融,露出下面一种难以描述的,混沌的灰。
而祂面具上的裂痕已经蔓延成蛛网的模样,透过裂缝,能瞥见其下并非虚空,而是无数旋转的,微小的星云。
“是选择。”就在星期日将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琥珀内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清脆的,如同水晶风铃相互轻触的鸣响。
那声音从星期日指尖触碰的点开始扩散,每扩散一寸,琥珀表面就绽开一道规整的几何裂痕。
裂痕呈六边形,一个接一个的延展,连接,最终在琥珀外围构筑出一个完美的,复杂的茧形结构。
茧是半透明的,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雾,透过光雾,能看见毕亚斯沉睡的身影正在由模糊变得清晰。
“新世代的法则,”星期日的声音在茧的鸣响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中的铭文,“不应该由某个单一概念来奠定。”
他的金眸中倒映着茧的光,那光芒在他的虹膜上分裂,重组,最后形成了一幅微缩的星图。
那是即将落成的新世代的寰宇法则,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种可能性,每一条连线都是一条尚未被选择的路径。
阿哈彻底沉默了,而这份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对于阿哈这个前星神而言,这三秒钟,几乎已经可以算是永恒的长度。
在这三秒里,祂漆黑的身形已经褪成了半透明的灰,面具上的裂痕纵横交错,将那张笑脸分割成了数十个互不关联的碎片。
透过碎片之间的缝隙,无数张脸在快速闪现又消失,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表情,但它们的眼神,在某个瞬间,都凝固成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近乎悲哀的理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星期日?”阿哈,或者说,那些带有不同笑容的面孔的集合体,终于开口。
祂的声音不再是单一的,而是多重声线的叠合,男女老少,高低粗细,像是整个合唱团在同时低语,却又保持着诡异的和谐。
“这意味着,你要创造的,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宇宙。”
“……是。”
星期日的回答简短而坚定,他背后的羽翼完全展开到了极限,那些裂纹此刻已遍布每一片翎羽,像是大地久旱后龟裂的纹路。
但裂纹中流淌的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纯净的,金与粉交织的光光芒,秩序与爱,在此刻终于不再相互撕咬,而是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却又共同滋养着同一片流域。
“意味着你将无法预知任何文明的走向,无法保证任何种群的存续,甚至无法确保你自己所珍视的一切不会被选择毁灭或背叛的生命所摧毁。”
“我知道。”
星期日的指尖深深陷入茧的表面,而那个巨大的茧,或者说,已经回归完整的毕亚斯回应了他。
那些六边形的网格开始向内凹陷,承托住星期日的手指,像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安慰。
他能感觉到茧内部的心跳,那心跳正逐渐与自己的心跳同步,一下,两下,最终,他们的心跳声合二为一。
“意味着殷潮所做的一切牺牲,换来的将是一个……”阿哈多重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惹得星期日心烦,“连祂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未来。
祂可能归来,也可能永远消散,你们可能重逢,也可能永世相隔,而你,星期日,新世代的奠基人和引领者,将对此无能为力。”
星期日的指尖颤抖了,即便这一次的颤抖真的很轻微,但星期日还是无比清晰的,再一次的,认知到了自己深藏于心底的恐惧。
可他早已无法停止,只能闭上眼睛沉淀自己的思绪,而在闭眼的黑暗中,他再次看见了令他朝思暮想的爱人。
不过,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微笑的殷潮,也不是心脏处盛放六瓣花的残躯,而是一个站在无限分岔路口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了所有道路中最模糊,最不确定的一条:「星期日,我在这条路的尽头等你。」
然后,那个背影就这样消散了,祂化作了无数闪亮亮的光点,温柔而自由的洒向每一条路。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星期日重新睁眼,金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某种更深的决绝取代,“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给予众生的东西。
选择的,自由啊……”
他抬起头,望向视野中寰宇法则最深处的黑暗,在那里,宇宙的伤疤正在缓慢愈合,新生的,稚嫩的时空结构像蛛网般蔓延。
“即使那选择可能导致毁灭,即使那自由可能带来痛苦,即使那未来可能没有你,也没有我。
但,这就是正确的路。”
因为,我们都是爱的未亡人,为了爱能以正确的姿态复苏,而孤独的起舞。
以上是 南潮Tide107 创作的《星穹铁道:漂亮虫母是寰宇好文学》第 487 章 第477章 未亡人之舞5。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南潮Tide107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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