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域依旧是寂静的,这种寂静一直包裹着殷潮,让他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多久了?
殷潮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僵硬的手臂挡在小腹前是在护着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那朵温暖的,蓝粉色的微小火苗,就要消失了。
可今日,这种寂静已经与之前不同,它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紧绷的,酝酿着什么的静谧。
但殷潮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俯卧在水面上,墨痕依旧缠绕着他纤瘦的躯体。
那些冰冷的,沉重的痕迹,像无数只不肯放手的手,将他死死钉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虚空里。
他的思绪沉重无比,断断续续,已经再也无法计算,自己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了。
时间在这片水域没有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的涣散,就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晕开,最终什么都不剩。
可那缕蓝粉色的火星还在燃烧,微弱的,固执的,像是在替某个他自己都已经忘记的理由,继续这场毫无希望的挣扎。
远处,那点代表Ix的暗依旧悬浮着,殷潮能感觉到祂的存在,那种彻底的,毫无波动的虚无,像是宇宙尽头最深的睡眠。
祂不帮忙,不干涉,只是看着,看着一个变数如何慢慢的,必然的,归于沉寂。
殷潮闭上眼睛,他实在是太累了。
那些墨痕的拖拽,那些记忆碎片的刺痛,龙那些似懂非懂的话,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也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就像Ix那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在意,只是存在,只是沉睡,只是……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从很远很远的的方传来,穿透了这片凝固的水域,穿透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墨痕,穿透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像一颗石子落入死水,漾开一圈涟漪,听起来,像是谁轻轻落下的脚步声,这与以往不同的振动引得殷潮的睫毛颤了颤。
那是什么?
玻璃花房内,蓝粉色的花蕊在被星期日的指尖触碰的刹那,便探出了些许细小的火舌,轻轻的包裹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冰凉触感。
也就在那一瞬间,殷潮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的击中了,不痛,也没有什么冲击感,那好像是一种更深层的,来源于存在本质的震颤。
就像两个原本分离的,却注定共鸣的频率,在某个瞬间,终于又再次撞在了一起。
殷潮能感知到,原本蜷缩在自己灵魂深处的那缕蓝粉色的火星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它跳得那样猛,那样急,像是在回应什么。
殷潮茫然的睁开眼睛,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于是,他又合上双眼,不愿再看向这片水域上方毫无变化的天空。
这片水域什么都没有,只有墨色的虚空和死寂的水面。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看,想要找……找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的心脏,那颗早就应该停止跳动的东西,忽然缩了一下。
一,从脚跟到脚掌落地的声音带起了些许浮尘,接着,便是恒星散发的流光穿行寰宇的声音。
水域中,殷潮周围的墨痕忽然开始缓慢盈移,不是之前那种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翻涌,而是一种更温和的,近乎疑惑的流动,仿佛它们也在感知着什么。
殷潮的眼珠在紧闭的眼睑下颤动,他听到一个声音,不过,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从更深的的方,从那些被墨痕覆盖的,快要熄灭的记忆深处。
那是一个名字……是谁的名字?
殷潮想不起来,但他知道,那个名字很重要,重要到他即使在这样濒临消散的状态下,也本能的想要回应。
二,有谁踏在了光中,但代价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剥离,他的犹豫,他的恐惧,他的不确定,而那些东西化作了光点,融入了他脚下的路。
水域中,墨痕开始消退,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也从那种紧缚的状态中松弛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殷潮感到身上那种沉重的拖拽感减轻了一些,而他的手指,极其轻微的,蜷缩了一下。
那缕蓝粉色的火星,也在这过程中微微明亮了几分,它好像在燃烧着什么新的东西,带着从某个遥远的的方传来的,正在向他靠近的温度。
三,四,五。
每一步落下,那个声音就更清晰一些;每一步落下,墨痕就消退一些;每一步落下,殷潮涣散的意识就凝聚一些。
他开始捕捉到一些碎片:温暖的花房,洁白的羽翼,那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的,天漏一般的无尽雨水。
还有,一双一直真挚的看着他的金色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盛着太多的东西,多到让他每一次试图回想,都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痛。
那是谁?
那个拥有金色眼睛的存在,是谁?
殷潮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个存在,正在向自己走来,正在用自己的一切,铺成一条通向他的路。
六,他的脚步声变轻了,那些曾经定义他存在的一切记忆,情感,骄傲,恐惧,都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从他身上剥离。
而在水域中,殷潮第一次,真正的睁开了眼睛,那双金粉异色的眼睛是浑浊的,涣散的,像是被水浸泡了太久的宝石,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望着上方那层层叠叠的墨色虚空,望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听到了一个名字,那个被用来呼唤他的名字。
「殷潮。」
仿佛有人在确认他的存在,更好似,那个人的存在,就建立在殷潮存在的这件事之上。
殷潮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本能的,用尽所有力气的,想要回应那个声音。
「……期……」
一个不成调的音节,从他干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那缕蓝粉色的火星,在这一瞬间,猛的一跳,它明显燃得更旺了。
七,那个人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结减弱了,而在水域中,殷潮的视野却开始清晰,那层覆盖在他意识上的迷雾,正在一点一点的散去。
他想起了更多,连续的,带着温度的片段。
花房中,那个金色眼睛的存在,站在他面前,羽翼微微收拢,目光专注得让人心颤。
「殷潮。」
「殷潮。」
「殷潮。」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随着那人越来越轻的脚步声传到殷潮的耳畔,那人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灵魂里一般。
殷潮的喉咙发紧,他想起来了,那是星期日,那是他的——
他的什么?
那个遍布着色彩的词卡在他的意识深处,怎么也出不来,但他知道,那是最重要的词,是值得他用一切去换得的结果。
殷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那些墨痕立刻收紧,将他死死钉在水面上。
快动啊。
快动啊!
殷潮的灵魂在无声的嘶吼,那缕蓝粉色的火苗也在疯狂的燃烧,迸溅出来的火星将周围的墨痕灼烧出阵阵白烟。
但那些墨痕实在是太多,太厚了,它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殷潮只能趴在那里,生生的感受着星期日气息的波动。
那个气息正在变弱,消散,就好像那人也正在离他而去。
「不……」殷潮的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失去那个人,那是比他自己存在更重要的事。
在水域中,殷潮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只是在用灵魂,借着那缕燃烧的蓝粉色火焰的暖意,用自己仅剩的一切,拼命的,绝望的,渴望的,呼唤那个名字。
八,在那种更深沉的静默中。
「星期日……」
「星期日。」
「——星期日!」
那是殷潮隔着无尽的虚空,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这个正在重塑的宇宙,声嘶力竭的呼唤那个,终于被他想起来的名字。
九,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了,可他的存在已经稀薄到几乎只剩下意识了。
而在水域中,殷潮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种极其强烈的,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的悸动。
那个正在呼唤他的存在,正在消散,消失,仿佛要永远的离开他。
「星期日——!」殷潮喘息着,重重的咳出一口鲜血。
在这片水域中,在这个能让他短暂回归人类身份的地方,那从他喉咙中冲出来的鲜红色的血液,染红了他苍白的唇。
殷潮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它是怎么从自己喉咙里冲出来的,他只是喊了。
用尽现存的一切力气,用尽他所能触及的一切存在,带着那缕熊熊燃烧着的不蓝粉色火焰,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啧,又来了。”一个声音在殷潮意识深处响起,带着那种古老的,倦怠的,却又隐含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是龙,那抹青色的光晕不知何时再次出现,悬浮在殷潮意识边缘:“老子刚睡着没一会儿,又被你吵醒了。”
但殷潮无暇回应,他所有的意识都在对抗那些墨痕,都在拼命想要抓住那个正在消散的存在。
龙沉默了一瞬,然后,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祂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崽儿,那就是你拼命想回去的理由?那个正在消散的,脆弱的小东西,就是你心里一直惦念的存在?”
殷潮无法回答,但那捧燃烧得更加疯狂的蓝粉色火焰,已经在替他回答了。
“行吧,老子这回不睡了,”龙轻轻哼了一声,那抹青色缓缓流转,将殷潮整个笼罩其中,“毕竟,老子当年捞你上来,就是想看看你能折腾成什么样。
现在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青色的光芒大盛,在那光芒中,殷潮感到身上的束缚骤然一轻,那些墨痕,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压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可以动了,可以站起来了,可以向前走了。
殷潮踉跄着站起身,赤裸的双足踏在水面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墨痕还在试图缠绕他的脚踝,但那些微小的力道已经不足以阻止他了。
以上是 南潮Tide107 创作的《星穹铁道:漂亮虫母是寰宇好文学》第 491 章 第481章 再造的前奏4。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南潮Tide107原创。
本章共 3567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01书院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hwabaofuture.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