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烛火燃不尽的还有驿馆。
眼看折腾大半夜,榻上小娘子竟毫无好转迹象,窦郎中摸着她的脉诊了又诊,嘴里喃喃:“怪哉,怪哉!”
裴良侍候在侧,闻言当场就急了:“怎么了?治不好?!”
这可不行,谢徽音若真没人管还好说,他们尽力救治,剩下的生死由命。
但方才大将军府都来要人了,这人就不能死在他们手里,即便进了阴曹地府也得抢回来!
裴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中来回踱步,额角都沁出了细汗,扭头见自家棋痴的郎君竟还端坐在案前,指尖捻着棋子,实在没忍住上前:“郎君,火烧眉毛了,算奴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啊!”
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薛云逐既是强龙又是地头蛇,若借题发挥,他们还能全须全尾离开益州吗?
比起他的急切,裴济川显得无比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本来在思考着下一子该落于何处,被他这么一打搅,瞬间兴致全无,终于放下棋子,抬眼。
床榻上的小娘子依旧面色潮红,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白,细密的冷汗爬满额角与鬓边,她眉头也拧起一团,只一眼便能瞧出她此刻是多么痛苦。
“窦郎中最近医术退步了?”
窦奉贤心情烦闷,没空理会他的玩笑,盯着床上小娘子冥思苦想也不得其因:“按理说,这么一大碗药灌下去,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扭头问身后小童:“忍冬,你确定没抓错药?”
小童头顶两个小圆髻,闻言圆眼微瞪:“回师父,用量和火候与您说的绝对半分不差,绝对没错!”
窦郎中叹气:“那便只剩一个办法......还请二位回避。”
床上谢徽音虽然睁不开眼,但脑子是有意识的,能听见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很快,周遭安静下来。
这份毫无波澜的死寂犹如当时冰冷的湖水层层将她包裹,恐惧与不安顺着脊椎缓缓上移,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接着,她西肢被牢牢禁锢,本能地绷紧身子想要反抗,又被脑中突现的一阵尖锐又诡异的异物感硬生生掐断动作。
脑子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刺骨的钝痛骤然席卷全身,她眉头猛地狠狠蹙起,眉心拧成一团,牙齿用力死咬下唇,试图压抑喉咙里的痛楚。可那钻心的疼痛太过猛烈,压不住的痛呼还是从唇缝间断断续续溢了出来,微弱又破碎。
窦奉贤眼见她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面色一紧:“快,把她嘴堵住!”
忍冬手忙脚乱,找了团破布勉强拦下她差点儿自残的动作。
门外裴良听到这声痛呼心一揪:“哎呦,窦郎中万一给人扎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裴济川心态极佳:“有命再说吧。”
冷不丁又问他句:“这‘爸爸妈妈’是什么东西?”
裴良一脸茫然:“啊?”
转眼他己抬头望着天上明月,自顾自感慨:“唉,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裴良大惊,慌忙堵上他的嘴:“郎君,慎言!”
别真给人咒没了。
幸好谢徽音命硬,施完针后烧终是退了。最重要的是,脑子清醒不少。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笑得一脸和煦的裴济川。
“谢娘子醒了,感觉如何?”
说实话不太好,身子乏软无力,喉咙和肺犹如火烧,张开嘴巴想说话,喉咙又如刀子割过,痛不欲生。她挣扎着,眼前忽然出现只修长白皙的手。
“不着急,谢娘子先润润嗓子。”
谢徽音不禁抬眸,落入他含笑的眸子里。
他们上次见面称得上不欢而散,谢徽音不明白他为何要救自己。
若放在一年前,她定会感慨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世上还是好人多。而现在,她想的却是,他想从她身上谋取些什么?
眼里没有感恩,全是戒备。
裴济川不动声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浑不在意。
因为,她没冤枉他。
“谢娘子要是没力气,某愿意代劳。”
话音落下,手中茶盏便被她抢过去,咕噜噜一饮而尽。
谢徽音全程眼未抬,首接把茶盏塞还给他。
“咳咳咳......”
好痛......
谢徽音疼得满眼泪光。
止疼药,她需要止疼药!
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如以前。
如今医疗条件本来就差,她还吃不了药,治不好怎么办?治好了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能蹦能跳的日子太过美好,令人贪恋,一想到要像从前那般五步一喘气,十步一心慌,她便异常恐慌。
“谢娘子不问问自己在哪儿?”
以上是 原屿 创作的《典妾》第 82 章 第82章 他来了。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原屿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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