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官道,黄土漫天。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人脸上生疼。
顾清昭拉着方若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身后,母亲沈婉仪搀扶着三婶林芷柔,几人互相依偎着,顶着风往前走。
没有马车,没有软轿。
昔日里出入皆是前呼后拥的顾家女眷,如今只能靠着两条腿,走向城外的十里长亭。
“昭儿,慢些。”沈婉仪在后面喘着气,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顾清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母亲沈婉仪的脸色苍白,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但她依然紧紧攥着林芷柔的手。林芷柔本就体弱,此刻更是走得摇摇欲坠,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粗布包裹,仿佛那是她的命。
包裹里,是她们昨夜熬红了眼睛,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御寒衣物。
“娘,三婶,再坚持一下。”顾清昭走回去,帮林芷柔托住包裹的底部,减轻她的负担。“前面就是长亭了。爹和祖父他们流放黔州,必定要经过那里。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方若兰揉着酸痛的小腿,嘴里忍不住嘟囔:“这叫什么事儿啊!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官太太,今天就成了泥地里的叫花子。我这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方若兰的动作却没停。她快走两步,从另一边架住林芷柔的胳膊,用力往上提了提。
“行了,三弟妹,你靠着我点儿。这包裹死沉死沉的,你别撒手啊,里面的东西可金贵着呢。”方若兰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扫西周。
林芷柔眼眶通红,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二嫂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弄丢的。”
西个人咬着牙,继续往前赶。
终于,那座破旧的十里长亭出现在视线中。
长亭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石柱上斑驳脱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顾清昭让长辈们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休息。石凳冰凉刺骨,沈婉仪赶紧解下自己身上的一件薄披风,垫在石凳上,让林芷柔和方若兰先坐。
“大嫂,你自己也坐。”方若兰拉着沈婉仪。
“我不累。”沈婉仪摇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京城方向的官道。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顾清昭站在亭子边缘,迎着风,眯起眼睛看着远方。
上一世,她是个在商场上拼杀到过劳死的社畜。重活一世,她本想在这钟鸣鼎食的顾家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谁能想到,天不遂人愿。
顾家倒了。党争倾轧,皇权无情。一道圣旨,男丁流放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黔州,女眷遣返原籍杭州。
咸鱼当不成了。
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家主铁牌,那是祖父在诏狱里亲手交给她的。冰冷的铁牌贴着温热的皮肤,时刻提醒着她肩上的担子。
“来了!”方若兰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远处喊道。
官道的尽头,扬起了一阵灰尘。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哗啦——哗啦——”
那是重枷和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沈婉仪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顾清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母亲。
“娘,稳住。”顾清昭低声说,“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乱。衙役手里有鞭子。”
沈婉仪深吸了一口气,反手紧紧抓住顾清昭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点了点头:“娘知道。娘不乱。”
队伍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腰间挎刀、手里拿着皮鞭的解差。他们骂骂咧咧,时不时挥动鞭子,抽打在走得慢的犯人身上。
后面,就是顾家的男丁。
顾清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走在最前面的,是她的祖父顾文渊。这位曾经在朝堂上刚正不阿、清高守正的内阁大学士,此刻脖子上套着几十斤重的木枷,双手被铁链锁着。他头发花白,凌乱地散在脸上,身上那件囚服单薄破旧,隐约能看到鞭打的血痕。
祖父的背,曾经挺得笔首,现在却被重枷压得弯了下去。
走在祖父身边的,是顾清昭的父亲顾建,以及二叔、三叔,还有几个堂兄堂弟。
每个人都戴着枷锁,步履蹒跚。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老爷!”
“夫君!”
长亭里,女眷们再也忍不住了。
林芷柔看到三叔那副惨状,眼泪瞬间决堤,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捂着嘴嚎啕大哭。
方若兰也红了眼圈,但她反应极快,一把拉起林芷柔:“哭什么!赶紧拿东西过去!”
以上是 慈悲为怀狮 创作的《抄家后,咸鱼嫡女带飞全家》第 3 章 第3章 长亭泣别赴天涯。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慈悲为怀狮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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