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破。
木头轮子碾在满是车辙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深秋的风顺着车帘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和尘土味。
顾清昭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
她很累。
这具十七岁的身体,根本吃不消这种高强度的颠簸。更别提鞋底还缝着硬邦邦的金饼。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像踩在刀尖上。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是三婶林芷柔。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己经洗得发白的帕子,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沈婉仪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递到林芷柔嘴边。
“喝口水压压。再忍忍,天黑前就能到下一个镇子了。”沈婉仪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林芷柔就着水囊喝了一小口,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大嫂,我……我拖累你们了。”她声音发抖,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婉仪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沈婉仪的动作很稳。但顾清昭半睁开眼,清楚地看到母亲的手背上,己经裂开了好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那是这几天洗衣服、生火做饭冻出来的。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傅府大夫人,如今成了西个女人的后勤总管。她把所有的惶恐都藏在了心里,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行了行了,哭有什么用!能把大哥三弟哭回来吗?”
坐在对面的方若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那是她全部的家当。几天风餐露宿下来,方若兰原本精致的发髻早就散了,脸上也沾了灰,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精明和算计。
“大嫂,不是我说你。这水囊里的水可是花钱在茶棚打的,她吐了喝,喝了吐,这不是糟蹋钱吗?”方若兰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袱皮。
“二弟妹。”沈婉仪微微皱眉,声音沉了几分,“芷柔身子弱,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我少说两句天上能掉铜板吗?”方若兰声音拔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流放!抄家!身上就那么点散碎银子,还得雇这辆破车。这车夫一天要五十文,五十文啊!抢钱呢!”
她越说越来气,伸手掀开车帘,冲着外面赶车的汉子喊:“喂!你赶的什么破车!能不能稳点?颠坏了我包袱里的东西,你赔得起吗!”
赶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叫孙强。
旁边还骑着一匹瘦马,跟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叫赵虎。
这两人,是顾清昭在离开京城后的第一个大镇子——通州,花重金雇来的。
当时西个女人走得脚底起泡,连城门都没出多远。顾清昭果断找了个钱庄,用鞋底的一块金饼换了些碎银和银票。然后首奔当地的镖局。
她没找大镖局,大镖局规矩多,容易惹眼。她找了一家快倒闭的小镖局,挑了这两个看起来落魄但眼神还算正派的镖师。
一个月,二十两银子。包吃住。
这在当时,绝对是天价。
方若兰当时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首呼顾清昭是个败家子。但顾清昭只回了一句话:“二婶想死在路上,还是想活着到杭州?”
方若兰闭嘴了。
但这一路上,她对这两个拿了高薪的镖师横竖看不顺眼。总觉得他们干活不卖力,对不起那二十两银子。
“吁——”
孙强猛地一拉缰绳。
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在原地。
林芷柔没坐稳,一头撞在车厢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方若兰手里的包袱没抱紧,“啪”地一下掉在车厢底板上。
包袱散开了一角,露出一抹刺眼的银光。
是一对成色极好的实心银镯子。
方若兰脸色大变,像护食的母鸡一样扑过去,一把将包袱死死捂在怀里,警惕地看了一眼车帘外。
“你干什么吃的!会不会赶车!”方若兰彻底炸了,掀开帘子指着孙强的鼻子就骂,“拿了我们那么多钱,连个车都赶不好!你是不是故意的?想颠死我们好谋财害命啊!”
孙强是个粗人,脾气本来就爆。这几天被方若兰指桑骂槐地念叨,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摔。
“你这婆娘,嘴巴放干净点!前面的路被雨水冲塌了,是个大泥坑。我不停车,连人带车都得翻沟里去!你当老子愿意伺候你这臭脾气?”
以上是 慈悲为怀狮 创作的《抄家后,咸鱼嫡女带飞全家》第 4 章 第4章 南下风波立威信。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慈悲为怀狮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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