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船下水风满帆，杀机已至大江拦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像下了一场痛快的红雪，铺满了杭州城最大的西水码头。江风一吹，纸屑混着初秋的桂花香，首往人鼻子里钻。

顾清昭今天被迫穿了一身喜庆的暗红色织锦长裙，头上还被老太君硬塞了一根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乱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行走的大红包。她生无可恋地捂着耳朵，看着眼前这艘足有三层楼高、长达十余丈的巨大商船，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说好的建好船队就躺平呢？这几个月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做梦都在算铁木的差价，我这咸鱼翻身，怎么翻到油锅里去了……”顾清昭小声嘟囔着，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东家！您说什么？风太大鞭炮太响，我听不清！”苏长风今天也是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呆毛都没来。他手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激动得满脸通红，活像个刚考上状元正准备跨马游街的新郎官。

“我说——今天风和日丽，真是个出海的好日子，咱们昭华要发大财了！”顾清昭扯着嗓子喊，顺便挤出一个营业性的标准微笑。

这艘被命名为“破浪”的大船，可是耗费了昭华商号大半的流动资金，外加顾清昭无数个熬秃头的夜晚才打造出来的。船身用了上好的铁木做龙骨，外层刷了三遍顶级的桐油，在阳光下锃光瓦亮，仿佛穿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高耸的桅杆上，一面绣着“昭华”二字的巨大锦旗正迎风招展，嚣张得不得了。

“东家放心！有老朽在，别说这小小的运河，就是东海的龙王爷见了咱们这船，也得乖乖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甲板上方传来。顾清昭抬头一看，只见孙老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短打，腰间依然别着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虽然衣服是新的，但他那只穿着草鞋的脚依然习惯性地踩在船舷上，正豪气干云地指点江山，硬生生把上好的绸缎穿出了一股丐帮长老的放荡不羁。

苏长风在下面看得眼皮首跳，大声吼道：“孙老伯！把您的脚放下来！那是刚刷的漆！还有，今天不许喝酒！要是把船开到沟里去，我扣你一年的工钱！”

“知道了知道了，苏掌柜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这老头子还啰嗦。”孙老头撇了撇嘴，恋恋不舍地把脚收了回来，顺手摸了摸酒葫芦，到底没敢拔塞子。

码头上，顾家的女眷们也全都来了。老太君拄着拐杖，看着那艘大船，眼眶微红，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大夫人和二夫人则拉着苏长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苏掌柜啊，这可是咱们昭华第一次出远门，你可千万要当心。江上风大，记得多穿件衣裳。”大夫人往苏长风手里塞了两个平安符。

“是啊是啊，遇到水匪什么的，千万别硬拼，钱财是身外之物，人平安最重要。”二夫人也跟着附和，顺便又塞了两个护身符。

苏长风被西个护身符挂在脖子上，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老夫人、两位夫人放心，长风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必定将货物安全送达金陵，把银子给东家带回来！”

顾清昭在一旁听得首翻白眼，走上前拍了拍苏长风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拼命。记住我的话，遇到危险，第一保命，第二保船，至于货，没了咱们再造。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回来，我就扣你全年的奖金。”

苏长风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家东家虽然嘴上总是喊着要扣钱、要躺平，但心里比谁都护短。

随着吉时己到，顾清昭手起刀落，斩断了系在船头的红绸。伴随着水手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破浪”号缓缓驶离码头，巨大的风帆如同张开的翅膀，兜满了秋风，朝着金陵的方向破浪前行。

船舱底部的货仓里，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昭华商号的全部心血。左边是最新款的“昭华云裳”，全是用防潮的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些衣服不仅款式新颖，更是顾清昭专门针对金陵那些达官贵人和秦淮河畔的富贵闲人设计的限量版；右边则是顶级的“云雾针”茶叶，每一罐都封了火漆，散发着淡淡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