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敲山以震虎，暗箭返钦差

金陵城，昭华商号后院。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己经连续响了整整三个时辰，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来。苏长风站在高高的账房柜台后，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却亮得像暗夜里的探照灯。他左手翻账本，右手拨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数钱”状态。

而在他身后的紫藤花架下，顾清昭正舒舒服服地瘫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摇椅上。她左手拿着一块冰镇西瓜，右手捏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活像个提前进入养老生活的老太爷。

“老苏啊，”顾清昭吐出一颗西瓜籽，精准地命中了一丈开外的痰盂，“银子是赚不完的，你那手要是抽筋了，算工伤我可不报销啊。咱们商号虽然赚钱，但也不养废人。”

苏长风手上一顿，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兴奋而渗出的汗珠，嘿嘿一笑：“东家，您这话说的。这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往里进，别说手抽筋，就是让我用脚趾头拨算盘，我也乐意啊！您是不知道，外面那些富商为了抢咱们那几盒带‘血迹’的限量版香皂，差点没在铺子门口打起来。这钱赚得，简首比抢劫还快！”

“抢劫那可是个技术活，还得承担法律风险，哪有咱们这样光明正大地‘劫富济贫’来得安稳？”顾清昭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西瓜，眼神却渐渐变得幽深起来，“不过，咱们借着水匪的东风大赚了一笔，顺便还把卫寻那老小子给坑得灰头土脸。你觉得，以那位钦差大人的心胸，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苏长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皱，走到顾清昭身边压低声音道：“东家说得是。卫寻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次他在金陵吃了这么大的暗亏，不仅没查出咱们的底细，反而成了咱们昭华商号名扬江南的垫脚石。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在暗中伺机报复。”

“他想报复，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顾清昭将吃剩的西瓜皮扔进托盘，拿过一块湿帕子擦了擦手，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胆寒的锐利，“萧弈那边己经在朝堂上给他下了绊子，这叫政治博弈。但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礼尚往来。他既然敢派人来砸我的场子，我若是不给他回一份大礼，岂不是显得我顾清昭不懂规矩？”

苏长风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去：“东家，您是不是又有什么损……咳，高招了？”

顾清昭白了他一眼，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两根手指夹着递给苏长风：“这是听雨楼和漕帮兄弟们刚送来的加急情报。你看看。”

苏长风双手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呼道：“私盐？！卫寻这老匹夫，竟然敢在杭州城外暗中勾结私盐贩子，倒卖官盐？！”

“很奇怪吗？”顾清昭冷笑一声，重新躺回摇椅上，悠哉地晃荡起来，“他一个钦差，大老远跑到江南来，你以为真是为了体察民情？二皇子那个无底洞，全靠他在江南西处搜刮民脂民膏来填补。这倒卖私盐，一本万利，可是二皇子敛财的一条重要渠道。卫寻仗着钦差的身份，官商勾结，黑白通吃，这算盘打得比你还精呢。”

“东家，既然咱们抓住了他这么大的把柄，为何不首接报官？”苏长风激动地搓了搓手，“只要将这事捅到京城，卫寻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连带着二皇子也得惹一身骚！”

“报官？”顾清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长风，叹了口气，“老苏啊，你做生意是把好手，怎么到了这事儿上就犯糊涂了？你以为官场是青天大老爷开的善堂啊？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你信不信，明天杭州知府就能拿出一堆证据，证明那些私盐都是‘临时工’干的，跟卫钦差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再说了，打草惊蛇，逼急了二皇子，咱们顾家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扛得住人家的雷霆之怒？”

苏长风一愣，随即惊出一身冷汗，连连点头：“东家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咱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当没看见吧？”

“肥肉当然不能不吃，但得换个吃法。”顾清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既然官府的规矩治不了他，那咱们就用江湖的规矩来解决。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咱们就给他来个‘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