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权贵抛橄榄名声满京华

阿福端着个缺了口的破茶碗，看着自家掌柜那笑得比偷了鸡的狐狸还要灿烂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掌柜的，咱们这铺子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挂，门板还常年上着一半，活像个快倒闭的黑店。您就送出去那么几件衣裳，真能把京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们给招惹来？”阿福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在他看来，京城那些达官贵人买东西，哪个不是去那装修得金碧辉煌、掌柜的恨不得跪在地上磕头迎客的大商铺？自家这“昭华商号”搞得跟做贼似的，能行吗？

苏长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碗里的粗茶，哪怕喝的是高碎，也硬生生被他喝出了一种品鉴绝世香茗的架势。他斜了阿福一眼，折扇在桌上轻轻一点：“你懂个棒槌。这京城里的贵人们啊，山珍海味吃多了，就喜欢吃点野菜；金碧辉煌看腻了，就喜欢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调调。你上赶着求他们买，他们觉得你掉价；你把门关上一半，爱答不理，他们反而觉得你这儿藏着稀世奇珍。这叫什么？这叫‘饥饿招数’，东家教的。”

阿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心里暗自嘀咕：京城里的人莫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吧？上赶着送钱还非得挑门槛高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极有规律的车马声。

苏长风耳朵一动，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精光西射。他一把将手里的破茶碗塞进阿福怀里，压低声音急促道：“快！把这破烂玩意儿收起来！把内堂那套汝窑的茶具拿出来，还有东家从江南带来的那罐‘明前雪’，立刻烧水！大鱼……咳，贵客上门了！”

阿福被他这变脸的速度吓了一跳，抱着茶碗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苏长风整理了一下衣摆，换上一副不卑不亢、温文尔雅的笑容，缓步走到那半开的门板前。

只见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外观看似低调实则用料极其考究的青篷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暗紫色绸缎对襟褙子、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妇人，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车。

这妇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见过大世面，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别想糊弄我”的傲气。

苏长风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双眼睛早就练成了火眼金睛。只一眼，他就看出这妇人身上的料子是贡品级别的云锦，头上插的那根看似不起眼的玉簪，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富户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必然是哪位顶级权贵身边最得脸的管事嬷嬷。

结合今日赏花宴上的动静，苏长风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这位夫人瞧着面生，可是走错了路？咱们这儿是南市，卖的都是些粗笨物件，怕是污了您的眼。”苏长风没有像普通商贩那样迎上去点头哈腰，反而站在门槛内，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地开口。

那嬷嬷上下打量了苏长风一眼，见他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市侩商人，眼中的轻视稍稍收敛了半分。她冷哼一声，拿腔拿调地说道：“你就是这昭华商号的掌柜？我家主子今日在赏花宴上，瞧见了林夫人身上那件月影云锦。主子发了话，让我来看看，你们这破落……咳，你们这小铺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苏长风心中狂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原来是贵客临门！失敬失敬。外头风大，还请嬷嬷移步内堂奉茶。咱们这铺子虽小，但若说好东西，倒也真有几件不敢轻易示人的。”

嬷嬷矜持地点了点头，跟着苏长风走进了铺子。

一进内堂，嬷嬷的眼睛便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外头看着破破烂烂，这内堂却别有洞天。没有堆砌金银玉器，反而是几件古朴的黄花梨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江南水墨画，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极淡却极雅的沉香气味。这种低调的奢华，正中京城权贵们的下怀。

阿福手脚麻利地端上了刚泡好的“明前雪”。

“嬷嬷请用茶。这是咱们东家自家茶园里产的，统共也就得了这么几两，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苏长风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