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潜龙入渊暗子布京华

江风吹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

通州码头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船靠岸了。抛下重锚，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清昭站在甲板上。江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眯着眼睛，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通州码头是京城的咽喉。南来北往的客商、苦力、官差，全在这里汇聚。繁华，也乱得像一锅粥。

萧弈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包袱。

“换上。二皇子的人肯定在盯着各大码头。咱们不能大张旗鼓地进去。”

顾清昭接过包袱。没废话，转身回了船舱。

再出来时，她己经变了个人。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头上包着块洗得发白的头巾。脸上抹了些灰土，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暗黄。看起来，就是个跟着商船跑腿的寻常小厮。

萧弈也换了装。一身半旧的长衫，手里拿着把破折扇。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顾清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萧大人这身行头，倒是别致。”

萧弈敲了敲折扇。“走吧。听雨楼的人在下面等着了。”

两人顺着跳板下了船。混入拥挤的人流。

码头上果然有暗哨。几个穿着劲装的汉子，看似在闲聊，眼睛却死死盯着每一艘靠岸的客船。手里还隐蔽地攥着画像。

顾清昭低着头，跟在萧弈身后。两人脚步不停，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绕过几个货栈。角落里停着一辆运送粗布的骡车。

赶车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萧弈走过去。在车辕上敲了三下。两重一轻。

老头抬起头。看了萧弈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上车。货都装好了。”老头声音沙哑。

两人麻利地爬进车厢。里面堆满了粗布卷。空间狭窄，只能勉强挤着坐下。

骡车缓缓启动。吱呀吱呀地朝着京城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暗。顾清昭靠在布卷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进京的路，还真是步步惊心。”

萧弈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进了城门，才算真正踏入这盘棋。”

半个时辰后。骡车到了京城南门。

城门口盘查极严。守城军士拿着长矛，挨个检查进城的车辆。旁边还站着几个穿便服的人，目光锐利。

骡车被拦下了。

“干什么的？车上装的什么？”一个军士走过来，大声喝问。

赶车的老头赶紧跳下来。满脸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悄悄塞进军士手里。

“军爷辛苦。小的是城南‘瑞祥布庄’的。去通州拉了点粗布。车上是两个伙计。”

军士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掀开厚重的车帘，往里扫了一眼。

车厢里光线暗。顾清昭缩在角落里，装作晕车的样子，捂着嘴干呕。萧弈则是一脸愁苦地拍着她的背。

满车的粗布味混杂着汗酸味。军士嫌弃地捂住鼻子。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挡道。”

车帘放下。骡车重新上路。

进了城。外面的喧嚣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顾清昭悄悄挑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京城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生意兴隆。街上走着的人，穿着打扮也比江南要讲究得多。

“繁华是繁华。就是这水，深得看不见底。”顾清昭放下窗帘，轻声说道。

萧弈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水深才好摸鱼。不是吗？”

顾清昭轻笑。“也是。既然来了，总得捞条大的回去。”

骡车在南市的街巷里七拐八绕。

南市多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巷子窄，房子旧。比起东市的达官贵人区，这里显得十分不起眼。

骡车终于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停下。

旁边是一扇黑漆剥落的木门。

老头上前。敲门。三长两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往外看了看。

看到老头，门立刻打开了。

“快进来。”

顾清昭和萧弈跳下车。闪身进了院子。老头牵着骡车去了后院。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正房的门帘掀开，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苏长风。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眼窝深陷，下巴上长了一圈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比在江南时憔悴了不少。

但他的眼睛极亮。看到顾清昭的那一刻，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东家！”

苏长风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长风终于把您盼来了！”

顾清昭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拉起来。

“行了。不在外面，少讲这些虚礼。”她上下打量了苏长风几眼。眉头微皱。“怎么瘦成这样？京城的饭菜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