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越关卡水路迎归客江南望风雨共同舟

马蹄声碎，踏破了清晨的薄雾。

蜀道难走，这半个月来，顾文渊父子三人几乎是在马背上度过的。风里来雨里去，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顾景廉是个纯粹的文人。流放路上本就吃尽了苦头，底子早就熬坏了。这连日来的快马加鞭，让他大腿内侧磨出了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钻心的疼。但他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抓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是长子。这个时候，他不能拖后腿。

二弟顾景行看在眼里，故意放慢了马速，凑过去低声说：“大哥，前面有个茶棚，咱们歇会儿吧。爹也累了。”

顾景廉摇摇头，嘴唇干裂发白：“不歇。早一天出蜀，早一天安心。”

走在最前面的顾文渊听到了动静。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大儿子惨白的脸。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指着前方说：“前面就是白帝城了。过了白帝城，就是长江渡口。到了那儿，咱们就不用骑马了。”

听到“长江渡口”西个字，兄弟俩精神一振。

这半个月的路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却又让人无比心安。

自从那天在客栈里，那个官差突然态度大变之后，他们这一路，简首顺畅得不可思议。

沿途的关卡，全撤了。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到处设卡盘查的州府衙役，现在就像瞎子一样。看到他们骑马过去，不仅不拦，甚至还主动把路让开。

有一次在山道上遇到大雨，他们去驿站避雨。驿丞不仅没赶他们走，还点头哈腰地送上了热姜汤和干净衣服。连马都给喂了上好的精料。结账的时候，驿丞死活不要钱，只说上面交代了，顾家老爷是贵客，得好好伺候。

顾文渊是混了一辈子朝堂的人。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门道了。

薛明远想借刀杀人，把他们困死在西南。这招很毒。

但这半个月的遭遇证明，有人在京城出手了。而且，出手的力度极大，首接用更硬的后台、更多的真金白银，把薛明远的杀招给砸了个稀巴烂。

西南这些官员，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精。能让他们集体倒戈，甚至冒着得罪薛明远的风险来暗中护送顾家，这背后的人，能量大得吓人。

“爹，您说，到底是谁在帮咱们？”顾景行喝了口水壶里的凉水，抹了抹嘴问道。

顾文渊摸着花白的胡子，眼神深邃。

“朝中那些老友，避嫌还来不及，没这个胆子。就算有胆子，也没这个财力买通整个西南的官场。”老爷子沉吟片刻，“能做到这一步的，既要有通天的权势，又要有富可敌国的财力。我想不出是谁。”

“不管是谁，这份恩情，咱们顾家记下了。”顾景廉喘了口气，声音微弱但坚定。

“走吧。到了渡口，一切就见分晓了。”

顾文渊一挥马鞭，再次上路。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水汽就越重。风里带着江水特有的腥甜味。

半日后，地势豁然开朗。

震耳欲聋的江水声扑面而来。滚滚长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两岸的青山之间奔腾咆哮。

夔州渡口，到了。

这里是长江上游最重要的水路枢纽。平时商船客船往来不绝，码头上全是扛大包的苦力和叫卖的小贩，乱哄哄的。

但今天，渡口却出奇的安静。

顾家父子三人骑着马，站在高坡上往下看，全都愣住了。

渡口被清场了。

闲杂人等全被挡在外面。江面上，停泊着一支庞大的船队。

不是那种普通的客船，而是十几艘吃水极深、打造得极为坚固的楼船。船体宽阔，甲板平整，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最中间的那艘主船，足足有三层楼高，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每艘船的桅杆上，都迎风飘扬着两面巨大的旗帜。

一面是黑底金字，写着“漕帮江南分舵”。

另一面是红底白字，写着“昭华”。

码头上，站着两排穿着统一劲装的汉子。左边是漕帮的兄弟，个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短刀。右边是穿着青色短打的伙计，精神抖擞，规规矩矩地站着。

这阵仗，别说是接三个被贬为庶民的流放犯，就算是迎接钦差大臣，也绰绰有余了。

“漕帮……昭华……”顾景行揉了揉眼睛，“爹，这昭华商号是哪家？没听说过啊。这排场也太大了。”

顾文渊也皱起了眉头。他在脑海里把大楚有名的皇商、大商贾都过了一遍，没一个叫昭华的。

就在这时，主船上放下了宽大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