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张老汉,下一户是李寡妇。村西头。
端着药碗往西走,土路坑坑洼洼的,走几步就得低头瞅一眼,别踩坑里。路上碰见几个村民,都跟她打招呼,她应着,脚底下没停。
李寡妇那屋子,比张老汉家还破。
土坯房矮得伸手就能够着屋檐。墙上裂得到处是口子,拿泥巴糊着,东一块西一块的,跟贴膏药似的。屋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的,好几处都塌下去了,压着几根木棍,木棍上头搁着几块石头——就靠这个撑着。看着随时要趴窝的架势。门口倒是有垛柴火,码得齐齐整整的。这大概是李寡妇唯一能干的力气活了。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见里头有动静。
不是哭。
是笑。孩子的笑声。
那笑声轻飘飘的,还带着点虚,可它是笑声。小女孩的声儿:“娘,我饿。想吃糊糊。”小男孩的声儿跟着:“娘,我也饿。”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儿,也带着笑:“行行行,娘这就给你们弄。俩小馋猫,刚退了烧就想吃。”
苏清和站在门口,嘴角自己就翘上去了。
昨天她来的时候,这屋子里头全是哭声。小女孩嗓子都哭哑了,男孩烧得首哼哼,李寡妇自个儿坐在炕沿上,叹一口气歇一会儿。三个人挤在一张炕上,跟三根快灭的蜡烛似的。今儿倒好,哭的变成笑的了,哼哼的变成撒娇的了,叹气的变成说笑的了。
这大概就是当大夫的想图的那点东西吧。
她抬手敲了敲门:“李大姐,是我。清和。”
屋里头静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响起来,急急的。
门“哗”地拽开了。李寡妇站门口。
脸还是白,眼窝凹着,颧骨支棱着——那是长年吃不饱、又病了一场落下的。可她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往上翘的。整个人都活了。
“清和丫头!来了!”
她声儿里全是高兴,眼眶子红红的。
“太谢谢你了!我跟孩子们昨儿喝了药,都好利索了。傍晚烧就退了。夜里俩孩子也不闹,安安稳稳睡了一宿。今儿早上一睁眼,都喊饿。”
她侧身让苏清和进去。
屋里比昨天利索了点。炕上那床破被子叠起来了——叠得歪歪扭扭的,可总归是叠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归置了归置,好歹腾出块站脚的地方。灶上搁着个陶罐,里头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俩孩子坐炕上。
大的七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胳膊细得骨头都数得清。小的五岁,小脸尖尖的,下巴颏儿跟锥子似的。可俩孩子那眼睛都是亮的。精神头比昨天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看见苏清和,都笑了。小女孩还怯怯地叫了一声:“清和姐姐。”
苏清和心里头一下子就软了。
“乖。”她走过去,摸了摸小女孩额头——不烫了。又摸摸男孩的——也不烫了。
给俩孩子号了号脉。脉都平了。还带点虚——毕竟长年吃不饱,不可能一宿就补回来——可风寒那股子邪劲儿,没了。
“李大姐,这是今儿的药。”她把碗递过去,“你跟孩子们按时喝。喝完好好歇着。很快就利索了。”
李寡妇接过碗,小心搁桌上。
苏清和又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野菜。荠菜,苦菜。昨天山上采的。菜叶子有点蔫了,耷拉着,可还是绿的,还带着山上那股子清冽冽的味儿。
“李大姐,这些野菜拿着。煮给孩子们吃。补一补,好得快。”
李寡妇接过野菜,手开始抖。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菜——荠菜叶子羽状的,苦菜叶子宽宽的。这些玩意儿青禾村到处是,村民们常挖来填肚子。可在这一刻,这一小把菜,比啥山珍海味都金贵。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顺着她那白生生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菜叶子上,跟露水似的。
“清和丫头,你……你真是太好了。”嗓子眼儿堵着,话都说不利索,“又给我们瞧病,又送菜。这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大姐,别这么说。”苏清和伸手握住她的手,“都是邻居,谁还没个难处。你跟孩子们好了就行。往后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李寡妇使劲儿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把那把野菜小心搁在灶台上,跟搁什么宝贝似的。
小女孩拽了拽苏清和的衣角:“清和姐姐,我长大了也要跟你一样。给人瞧病。”
苏清和愣了一下,笑了。她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脑袋:“好。等你长大了,姐姐教你。不过你得先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得壮壮的。不壮实怎么给人瞧病呀。”
以上是 牧墁 创作的《医田双绝:我在古代搞基建》第 18 章 第18章 李寡妇家,雪中送炭。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牧墁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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