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是青禾村唯一一块平整地。地面夯得硬邦邦的,铺了层细沙。平时晒粮,这几天晒药。
昨儿晾的药己经半干了。紫苏叶边儿微微卷起来,颜色从翠绿转成深绿,辛凉的香味儿淡淡的。柴胡根切了小段,皮子皱缩,黄褐色变成了深褐,苦味儿也淡淡的。蒲公英叶子蔫了,软塌塌贴在草席上,可那股清苦的药味儿反倒更冲了。前胡根切了薄片,半透明的,日头底下泛着琥珀色。
几样药分门别类,铺得齐齐整整。紫苏叶占了三张大草席,柴胡两张,蒲公英一张,前胡半张。每张席子角上都拿炭条歪歪扭扭标了记号——王铁柱的字,紫苏一、紫苏二、柴胡一……
几个村民正轻轻翻药。那手劲儿,跟给月科孩子翻身似的。弯着腰,双手捧着药边儿,小心翼翼翻过来,让另一面也匀匀晒上。药一翻,那股子味儿就给搅起来了,更浓了。
“轻点,别弄碎了。”一个老人叮嘱,“清和丫头说了,碎了就不值钱了。”
“知道知道,我这不仔细着呢嘛。”翻药的嘟囔着,手上更轻了。
见苏清和过来,大伙儿都停了手,首起腰,恭恭敬敬打招呼。
“清和丫头。”
“苏郎中。”
称呼这一变,苏清和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短短几天,从“苏老头家那孙女”,到“清和丫头”,再到现在有人喊她“苏郎中”——称呼怎么叫,就是村民心里怎么认。在青禾村,“郎中”这俩字儿,以前只归爷爷一个人。如今,他们把这俩字儿给了她。
这是接过来的担子,也是沉甸甸的信任。
苏清和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晒谷场:“大伙儿接着忙。留神别把药弄碎了。紫苏叶最娇气,翻的时候从边儿上托起来,别捏当间儿。柴胡切片得摊匀了,别堆一块儿,底下晒不着日头该发霉了。”
众人纷纷应着,手上更快了,也更仔细了。
“等会儿全到晒谷场当间儿来,咱商量商量往后村子的规矩。”苏清和补了一句。
“规矩”这俩字儿一出来,大伙儿眼神都变了。有盼着的,有心里打鼓的,还有人小声嘀咕“是该立规矩了”。
没多会儿,晒谷场上就聚了二三十号人。
张老太爷拄着拐棍来了。六十有八,村里顶年长的,头发全白了,可精神头还硬朗。王铁柱跟几个年轻后生来了,额头上还贴着苏清和给敷的草药,跟块绿膏药似的。赵猎户来了,左胳膊青了一大块,可腰杆挺得溜首。李寡妇也来了,怀里抱着小的,手里牵着大的,站人堆边儿上。几个抱孩子的妇人也挤过来,站后排,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所有人眼里都带着盼,也带着几分忐忑。跟刚学走道的孩子似的,想往前跑,又怕摔了。
苏清和站到高处——那是块碾谷子的大石碾,表面磨得溜光水滑。站上去,比大伙儿高出一截,每张脸都看得真真儿的。晨风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头发,棉袄下摆轻轻晃。
她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张老太爷那张沟沟壑壑的脸,到王铁柱年轻气盛的脸,到李寡妇瘦削憔悴的脸,到那几个妇人紧张又巴望的脸。每个人的神情,她都看在眼里。
“乡亲们,昨儿的事儿,大伙儿都经着了。”
她开口了。声儿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人耳朵里。晒谷场上风都停了似的,就剩她的声儿。
“陈恶霸叫咱打跑了。可他不会就这么算完。他霸水、强收租子、欺负咱多少年了,这回丢了面儿,指定得找补回来。”
话音一落,场上登时就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鸡叫,能听见风刮过草药沙沙的响儿。
不少人脸上浮出愁色。有低下头的,有攥紧衣角的,有跟旁边人交换不安眼神的。
可不嘛。打跑一回容易,可人家有钱有势,手里有家丁,后头有乡里的门路。真要铁了心跟青禾村对着干,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又能扛几回?昨儿能赢,是打了人家个冷不防。等人家里准备好了再来,那可就两说了。
“清和丫头,那、那咋整啊?”
有人憋不住了,声儿里带着明晃晃的颤。是村口的王大爷,搓着手,脸上褶子挤一团,眼里全是怕。
“要不……咱还是忍忍?大不了下回他来,咱分他点药,别跟他硬顶了。他拿了东西,气消了,兴许就不找咱麻烦了?”
“可不嘛。他要是断了咱的水,地里庄稼活不成,今年又得饿肚子。”另一个村民跟着说,声儿里全是无奈,“去年就断水断了三天,我家麦子旱死一大半,收成还不到往年一半。今年再来一回,我家可真揭不开锅了。”
以上是 牧墁 创作的《医田双绝:我在古代搞基建》第 31 章 第31章 晒谷场上,药香满溢。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牧墁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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