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条规矩，人心初聚

陆承宇。

他拄着一根粗树枝，一瘸一拐地朝晒谷场走来。左腿的绷带从裤腿里露出来一截，白得刺眼。额头上一层细汗，显然走这一段路费了不少劲。棉袄的袖子还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昨天打架留下的划痕，己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苏清和眉头一皱，快步迎上去。脚步比平时急，踩在地上的声音都重了几分。

“陆大哥，不是让你躺着吗？伤口刚包好，再裂开怎么办？”

语气里带着埋怨，可埋怨底下，全是担心。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腿的绷带上，又落在他额头的汗珠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陆承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有点心虚，像被当场逮住的捣蛋孩子。

“躺不住。听见你们这边说得热闹，我就过来了。”他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没事儿，慢慢走不碍事。伤口己经不疼了。”

苏清和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也没用，这人的脾气她算摸透了——看着温温吞吞的，倔起来比牛还犟。让他躺着不让动，比让他上山砍柴还难受。

“你呀……”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着，显然是在忍着疼。

“清和丫头，你们说的规矩，我都听见了。”陆承宇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欲言又止，“说得对。团结起来，才没人敢欺负。以前我在陆家村的时候也想过这些事，可一个人，啥也干不成。想找人一起干，又怕连累人家。”

苏清和看着他。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温温吞吞的，像一潭静水；此刻却像燃着一簇火，又亮又烫。那火她见过——昨天他挡在她面前，柴刀横在身前的时候，眼里就是这簇火。

“不过……”陆承宇话锋一转，眼神暗了暗，声音压得更低了，“陈恶霸这个人，我听说过不少。他在这一带横行十几年，不光是几个打手那么简单。他在乡里有人，跟县城的几家大户也有来往。他那个‘公子’，在县城还有个舅舅，是衙门里的书吏。官不大，可管着收税派差的差事，跟各村的里正都有来往。”

苏清和眉头微蹙。

原主的记忆里，对陈恶霸的背景确实没什么了解。原主只是一个每天跟着爷爷煎药碾药的小丫头，连村子都很少出，更不会知道陈恶霸背后有什么势力。如今听陆承宇这么一说，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陆承宇抬眼，看向晒谷场上正热火朝天议论着的村民们，目光扫过王铁柱、赵猎户、石头、李寡妇，还有那几个满脸憧憬的妇人。

“这些事，暂时不用跟他们说。”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苏清和能听见，“他们好不容易有了点胆气，先让他们高兴着。但咱们心里得有数——这次惹了他，他肯定会报复。明着来还好对付，就怕他来暗的。断水只是最简单的，他还可以烧庄稼、药死牲口、勾结官府找咱们麻烦。这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清和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沉静。

她确实没想到，陈恶霸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网。原主的记忆太有限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就像透过一根竹管看天——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衙门书吏、乡绅大户、收税派差……这些词她从前只在历史书上见过，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可她没有慌。在急诊室待了八年，她见过太多比陈恶霸更难缠的“对手”——突发的群体伤患、蛮不讲理的医闹、推诿扯皮的行政部门。那些经历教会她一件事：越是复杂的情况，越不能自乱阵脚。

“陆大哥，你腿还伤着，先坐下。”苏清和扶着他，走到晒谷场边上，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石头表面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还挺舒服。

陆承宇没有推辞，慢慢坐下，把受伤的左腿伸首。绷带上没有渗血的痕迹，看来刚才走路虽然吃力，但伤口没有裂开。苏清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绷带，确认没有血迹，才放下心来。

“等草药卖出去，换了钱，咱们还得做几件事。”苏清和坐在他旁边，声音不大，语气却沉稳得像在说一件己经确定的事，“头一件，把村里的围墙修一修。我看过，村口那段土墙塌了一大半，谁想进村都拦不住。修好了，至少晚上有个遮挡，不是谁都能随便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