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败军之将，怨毒难消

几名陈家的忠心家丁围拢到陈恶霸马前，满脸焦灼。

一个年长的家丁伸手扶住陈恶霸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贴在他后背上，能感受到那肥胖的身躯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药物导致的肌肉痉挛。另一个家丁拽住马缰，防止马匹受惊乱跑。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

“老爷，您怎么样？脸色白得吓人，要不要立刻退回城中，请大夫诊治？小的听说县城回春堂的孙大夫擅长解毒，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能到。”

“不知对方用了什么阴邪手段，让人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小的刚才离您最近，也吸到了一点，这会儿脑袋都还昏沉沉的。再耗下去恐生变故！”

“前方村落防御坚固，人人拼死抵抗，咱们强攻了这么多次都被打退了。伤亡的兄弟越来越多，继续僵持只会白白折损人手！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亲信七嘴八舌的劝说，如同尖刀，一次次剐着陈恶霸的自尊心。

他称霸乡里数十载，欺压村落、强征赋税、横行无忌。从年轻时继承家业开始，这方圆百里的村子，哪个没被他盘剥过？哪个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几十年顺风顺水，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这片土地的土皇帝。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亲自带人围村，西五十号打手浩浩荡荡，本想一举踏平青禾村，杀鸡儆猴，震慑周边所有村落。却没想到折戟于此，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山村少女用诡异手段制服，连对方的面都没碰到就倒下了。这要是传出去，他陈恶霸就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笑话。

“退？”

陈恶霸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那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每掀开一点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的视野还是模糊的，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牙关紧咬，声音沙哑阴冷，充斥着滔天怒火。

“我陈某亲自带队，兴师动众而来，寸功未立、狼狈败退，日后方圆百里，人人都会笑话我！那些泥腿子会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看，陈老爷带着几十号人，连个破山村都打不下来’！这群贱民敢反抗我、暗算我，今日若是不能踏平青禾村，我颜面何存！”

纵使浑身无力、头脑昏沉，他依旧不肯善罢甘休。骨子里的贪婪与霸道，绝不允许自己落败。他这一辈子，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从来没有别人让他吃亏的份。这份执念，比身上的药力更让他难受。

“可老爷如今身体不适，无法指挥。”那名年长的家丁苦苦劝谏，他是陈家的老仆人，跟了陈恶霸二十多年，说话多少有些分量，“兄弟们久攻不下，伤亡惨重——被荆棘划伤的不下二十人，被石块砸伤的十几个，被木矛刺伤的也有好几个。再强行硬拼，损失只会更大。咱们这次带来的都是府里的精锐，要是都折在这里，以后还怎么震慑其他村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暂且退兵休整，老爷养好身体，再谋划计策。咱们可以慢慢蚕食青禾村——今天断他们的水，明天堵他们的路，后天毁他们的田。不急于一时，方能万无一失。”

这话戳中了要害。

陈家打手接连猛攻数个时辰——从午后一首打到夕阳西斜，整整两个多时辰的高强度攻防。被荆棘划伤、石块砸伤、木矛刺伤的人数不下二十余人，轻伤遍布，几乎人人身上都挂了彩；重伤数人，有被木矛刺穿小臂的，有被大石块砸中肋骨倒地不起的，有被陆承宇的长棍扫中膝盖站不起来的。体力耗尽，锐气全无。刚才冲锋的时候，喊杀声震天响；现在一个个蔫头耷脑，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反观青禾村，依托地利防御——荆棘围栏挡住了大部分冲锋，土石高墙卡住了咽喉要道，铃铛机关提前预警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伤亡有限，防线稳固，越守越稳。刚才最危急的时候，西侧围栏被劈开了一道缺口，但很快就被陆承宇带人堵上了。现在缺口己经修补完毕，围栏比之前还要坚固。

继续强行厮杀，只会白白折损人手，得不偿失。

陈恶霸心底清楚，这番话句句属实。他横行乡里这么多年，虽然霸道，但并不愚蠢。眼下这个局面，再打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最坏的结果——他看了一眼围栏后那些眼神坚定的村民——说不定他这几十号人都得交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