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陈府怒火，败军之恨

陈家大宅，大堂之内气氛阴冷肃杀，乌云沉沉。

那大堂原本是陈恶霸用来炫耀权势的地方——紫檀木的太师椅，黄花梨的长案，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玉石古玩。平日里，他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龙井茶，听着手下汇报今天又从哪个村子收了多少钱粮，志得意满，不可一世。可今日，整座大堂像被暴风雨肆虐过一样。

精致的青瓷茶具被狠狠砸落在地。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官窑烧制，釉色青翠，薄如蝉翼，价值不菲。此刻碎裂的瓷片散落满地，大的有巴掌大，小的细如米粒，茶水洇湿了地上的毡毯，茶叶粘在碎瓷片上，像一片片败叶。名贵的实木桌椅被踹得歪斜——那把紫檀木的太师椅翻倒在地，一条椅腿被踹断了，茬口参差不齐；黄花梨的长案被推得横了过来，案上的账本、笔墨、砚台散落一地，墨汁洒出来，把毡毯染黑了一大片。满目狼藉，像被一群土匪洗劫过。

陈恶霸满脸横肉扭曲。那张肥胖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颧骨上的肉突突首跳，下巴叠成三层，每一层都在微微颤抖。双目赤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浑身戾气暴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都会冲破牢笼择人而噬。粗重的喘息声充斥整座厅堂，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短短半月，接连惨败。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兴师动众围村强攻。西五十号精壮打手，铁棍、砍刀、木盾，浩浩荡荡杀奔青禾村。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踌躇满志，以为一个时辰就能踏平那个破山村。结果被青禾村众人死守抵挡——荆棘围栏扎得打手们满手是血，土石高墙卡住了咽喉要道，木矛和石块把他们打得灰头土脸。更被苏清和以草药迷尘暗算——那个丫头，居然用放倒了他。他在几十号人面前，浑身酸软，头晕目眩，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马背上，被手下架着狼狈撤退。当众受辱，狼狈退兵。那一幕，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全面封禁商路、隔绝物资流通。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财力，把三个集镇的出入口全部封死，商铺不准跟五村交易，货郎不准进山。本想困死五村，让他们盐尽粮绝，主动求饶。结果被对方开辟隐秘山路——那条路他派人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五村的人却走得比官道还熟。自研盐铁——从山里挖岩盐自己熬，从溪涧里吸铁砂自己炼。内部循环——草药当钱使，兽皮换陶罐，腌菜换木炭。硬生生熬过封锁，不但没困死，反而越活越滋润。

暗中派人纵火毁粮、破坏菜地、挑拨离间。他派了好几拨人趁夜色潜入五村，想毁掉他们的粮食储备，烧掉他们的库房，在村子里制造恐慌。结果皆被五村严密防备化解——铃铛机关、暗哨巡逻、联防队伍，他的人每次都是刚摸到村口就被发现了，被追得满山跑，折了好几个人手。徒劳无功，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后祭出绝杀之计——断水。他以为这一招万无一失。水是命脉，断了水，庄稼会枯死，人畜会渴死，五村就算再团结、再能干，也变不出水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上游峡谷修筑拦水大坝——碎石、泥土、沙袋、木桩，几十号人整整干了两天。截断山泉命脉，把整条山涧的水全部囤积在上游。他坐在府里，翘着腿等五村的人来跪地求饶。本以为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得五村俯首求饶，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胆大决绝，深夜绕后突袭——白天在对峙，夜里绕到后山绝壁，挖地道、锯木桩，硬生生把他的拦水大坝给拆了。断水之计全盘落空，连堤坝的残骸都被水冲得七零八落。

一场场算计，一次次布局，尽数落空。

像一拳一拳打在棉花上，使足了力气，却连个响都听不到。他横行乡里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官府，不是山贼，不是比他更有钱有势的豪强，而是一群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山村泥腿子。原本随手便可拿捏的山野村落，如今如同扎根深土的荆棘，越挫越勇，坚硬难摧。不但没有被压垮，反而越长越旺，甚至隐隐有脱离掌控、反向制衡的势头。其他村子都在看着——如果五村能扛住陈恶霸，那他们为什么不能？